當日曆翻過正月十五,這個有史以來最寂靜的元宵節在消毒水氣味和網絡問候中悄然度過時,疫情防控的戰線,已經前所未有地清晰和下沉——它從醫院的隔離病房,延伸到了每一個城市、每一個街區、乃至每一個居民小區的門口。社區,這個中國社會最微小的細胞單元,成為了抵禦病毒擴散、保障民生供給的第一道,也是最後一道至關重要的防線。
林帆所在的城市,同樣被卷入了這場全民戰“疫”的洪流。大學延遲開學,所有課程轉為線上。他獨自待在父母為他購置的、位於一個中等規模小區的小公寓裡,每天對著電腦屏幕上課,刷著疫情動態,看著“林家大樹”群裡長輩們各自在“戰場”上拚搏的消息——父親在西北堡壘堅守,姐姐姐夫在京攻堅科技,叔叔嬸嬸在全球搶運物資——一種難以排遣的焦灼和“局外人”的感覺,日益強烈地灼燒著他的心。
他想起國慶盛典時心中湧起的豪情與“該做些什麼”的鄭重承諾,想起自己搜索“基層選調生”時對紮根一線的模糊向往。當在小區業主群裡看到社區居委會發布的招募疫情防控誌願者的通知時,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點擊了報名鏈接。
很快,他接到了社區黨支部書記李大姐的電話。電話那頭的女聲沙啞卻利落,簡單詢問了他的基本情況和意願後,便通知他第二天上午到社區黨群服務中心報到。
第二天,林帆早早來到服務中心。這裡早已沒有了平日的閒適,電話鈴聲、打印機聲、工作人員急促的腳步聲和交談聲混雜在一起,氣氛緊張而忙碌。李書記,一個四十多歲、戴著黑框眼鏡、眉眼間帶著濃重疲憊卻又透著一股韌勁的中年女性,簡單給林帆和其他幾個新來的誌願者做了個速成培訓,內容涵蓋如何正確佩戴口罩和手套、如何使用額溫槍、如何與居民溝通、遇到突發情況如何上報等等。
隨後,一件嶄新的紅色馬甲遞到了林帆手中。他穿上它,背上印著“疫情防控誌願者”的白色字樣,仿佛瞬間被賦予了一種無形的責任和使命。他被分配的任務,是協助值守他所居住的樓棟門口,兼負責旁邊兩棟樓居家隔離住戶的生活物資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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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遠比他想象的要瑣碎、枯燥,甚至偶爾會遇到難堪。
清晨,他就要站到單元門口,對每一位進出的人員進行體溫測量和出入證核查。大部分居民都很配合,甚至會對他們這些“紅馬甲”道一聲“辛苦了”。但也有不耐煩的,“天天量天天量,煩不煩!”;有質疑的,“我這剛出去買個菜,回來又量?這玩意兒準不準啊?”;甚至有不理解的老人,固執地認為限製出入是侵犯了他的自由,罵罵咧咧。
林帆起初還會試圖解釋,但往往收效甚微。他學會了沉默,隻是堅持著程序,用儘可能平和的聲音重複著:“請您配合測量體溫。”“請出示一下出入證。”他將那份委屈和無奈默默咽下,告訴自己,這就是基層工作,這就是真實的人間煙火,夾雜著理解與誤解,奉獻與抱怨。
更耗費體力的是物資配送。小區裡有十幾戶從外地返回、正在執行14天居家隔離觀察的居民。他們的所有生活所需,從米麵糧油、蔬菜肉類,到快遞包裹、藥品,甚至孩子的作業本,都需要誌願者送貨上門。
林帆的手機裡加了這些住戶的微信,每天消息不斷。
“誌願者同誌,麻煩幫我買兩斤排骨,一板雞蛋,再要一把小青菜。”
“小哥,我有個順豐快遞到門口貨架了,能幫我送上來嗎?謝謝!”
“小兄弟,我高血壓的藥吃完了,這是藥名和盒子照片,能幫我去社區衛生站開一下嗎?非常感謝!”
他和小夥伴們,成了連接外界與這些隔離家庭的“最後一百米”橋梁。他們推著小推車,穿梭在幾棟樓之間,上下樓梯,將沉重的物資放到住戶門口,然後敲門告知,迅速退到安全距離外等待住戶開門取走。一趟下來,即使在春寒料峭的天氣裡,也常常是滿頭大汗,防護口罩裡麵濕漉漉的,悶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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