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聲。
最先醒來的是聽覺。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上沙灘，又退下去，周而複始，像某種不知疲倦的呼吸。
然後是觸覺——後背下麵是粗糲的沙粒，冰冷而潮濕，海水漫到她的腳踝，又退回去，像是在試探她是否還活著。最後是痛覺。
渾身都痛。不是那種被擊中的銳痛，是一種更深層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鈍痛，像是整個身體被什麼東西撕開過又重新拚回來，每一處關節都裝錯了位置。
琪亞娜·卡斯蘭娜睜開了眼睛。
頭頂是一片陌生的天空。
這片天空是深藍色的，帶著黎明前最後一點暗沉，東方天際線已經開始泛白。海麵很平靜，浪花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的微光。有幾隻海鳥從遠處掠過，叫聲又遠又輕。
沒有崩壞能警報，沒有爆炸，沒有嘶鳴。隻有海浪，一遍又一遍。
她用手肘撐起身體，沙粒從她散亂的白發間簌簌落下。
動作很慢，不是她不想快，她的力氣像是被抽空了，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肋骨處傳來的隱隱疼痛。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被空之律者用來射出亞空之矛的手，現在隻是一雙普通的、沾滿了沙粒和乾涸血跡的手。
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和碎石——那是聖芙蕾雅主草坪上的泥土。她認得，那些草屑裡還混著幾片被燒焦的櫻花花瓣。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空間崩塌。
粉色穹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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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美神一般的愛莉希雅小姐。
姬子老師穿著赤紅裝甲舉著神隕劍朝她劈下來的臉。劍刃插在她頭上不到兩厘米的位置，泥土燒成了熔融狀，焦灼的空氣燙著她的皮膚。
她記得自己在墜落時睜著眼睛，看著頭頂那片被能量碰撞撕成碎片的夜空，心裡想的竟然是——如果就這樣死了，也許也挺好的。
但她沒有死。
她撐起身體，環顧四周。
這是一片荒涼的海岸線，沙灘向兩側延伸到視線儘頭，身後是一片低矮的灌木叢，更遠處隱隱能看到幾棟破舊建築的輪廓，但沒有任何燈光。
海風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息，將她散亂的白發吹到臉上。
那個一直壓在她意識上的沉重存在忽然變輕了，她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
但她並沒有感到開心。
她坐在沙灘上，雙臂環抱住膝蓋，望著麵前那片在晨光中泛著銀灰色微光的海洋。
海浪湧上來，退下去，湧上來，退下去，周而複始，像是在一遍遍問她同一個問題——接下來呢？你要去哪裡？你要做什麼？你是誰？
“……我是誰。”
她喃喃出聲。聲音沙啞得陌生，喉嚨乾澀，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裡。聖芙蕾雅的學員檔案上寫著她叫琪亞娜·卡斯蘭娜——但那真的是她的名字嗎？
她是從實驗室裡被造出來的。
空之律者第二次崩壞時死在了西伯利亞，奧托用她的基因造了一個複製品，往那個複製品身體裡塞進了西琳的核心，然後把她扔進聖芙蕾雅，等著看哪一天她會變成律者。
她是容器，是實驗體，是一枚被設計好會在某個時刻背叛身邊所有人的定時炸彈。
而現在，這枚炸彈終於炸了。雪原市、愛爾蘭市、莫爾港、凱爾市......她用這雙手殺了多少人？
她閉上眼睛。空之律者的記憶還在她腦海深處，像一部被人強行塞進她腦子裡的恐怖電影，畫麵斷斷續續，但每一幀都清晰得讓人作嘔。
空間裂縫在雪原市上空張開時那種冷漠的俯視感，崩壞獸從裂縫中湧出時那種掌控一切的滿足，亞空之矛射向姬子老師時那一瞬間的殺意——那些記憶不是她的，但她親曆了每一秒。空之律者操控她的身體時，她的意識被鎖在深處，像一個人被綁在座椅上，被強製睜著眼睛看一部自己主演的屠殺紀錄片。
她喊過住手。她掙紮過。
她把意識撞在那扇門上撞到鮮血淋漓，但空之律者隻是冷笑了一下，然後把門鎖得更緊。
“……姬子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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