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息之間,那看似凶險的傷勢便被快速治愈。
對如今的幽蘭黛爾而言,這點衝擊與內傷根本不算什麼。
可就在她穩住身形準備抬眸查看戰局結果的瞬間,臉上所有的從容與篤定,驟然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錯愕。
漫天潰散的能量餘波之中,爆炸的強光緩緩褪去,翻騰的能量風暴漸漸平息。
她清晰地看見,不遠處的虛空之上,墨雲依舊保持著持槍佇立的挺拔姿態,身姿依舊從容,衣袍依舊翻飛,仿佛未曾受到爆炸的絲毫波及。
可他的軀體,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
細密的金色光點從他周身緩緩飄散、升騰,如同碎裂的星屑、消散的螢火,溫柔卻絕望地剝離著他的軀體輪廓。他的手臂、肩頭、衣襟、發絲,都在肉眼可見地虛化、分解、消散。
先前掌心蔓延的金色裂痕,此刻已然遍布全身,成為了軀體崩解的紋路,正一點點拆解著這具早已超負荷的肉身。
他沒有掙紮,沒有動容,隻是依舊靜靜佇立在虛空之中,目光平和地望向遠方,仿佛早已預知、坦然接受了這個結局。
“前……前輩?”
幽蘭黛爾的聲音驟然發顫,平日裡永遠沉穩冷靜的聲線,在此刻裂開了一絲清晰的慌亂。
心底那股猝不及防的恐慌瞬間席卷四肢百骸,剛剛平複的內傷仿佛再度被牽動,胸口一陣發悶。
她來不及多想,甚至來不及梳理腦中紛亂的思緒,身形化作一道淩厲的金白流光,不顧一切衝破殘餘的能量亂流,瞬息飛掠至墨雲身前。
近距離之下,那一幕景象更加觸目驚心。
墨雲半邊肩膀已然化作細碎金點飄散,漆黑的風衣殘缺不全,裸露的皮膚布滿龜裂的金色紋路,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都會帶起大片光點剝離、消散。
他周身的能量氣息愈發微弱、縹緲,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湮滅在這片深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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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消散!”
幽蘭黛爾沉聲低喝,眼底滿是急切與焦灼,沒有絲毫猶豫,右手白花瞬間聖光暴漲,極致純粹的創生之力蓬勃迸發,溫潤聖潔的白光層層籠罩而出,儘數覆蓋在墨雲虛化的軀體之上。
這是世間最頂級的治愈與修複之力,能愈萬物創傷、能補軀體殘缺,無數次在戰場之上將她與同伴從死亡邊緣拉回。
她篤定,隻要創生之力足夠充沛,一定能壓製住他的崩解,修複破損的軀體。
瑩白聖力溫柔地包裹住墨雲的身體,可預想中的修複效果並未到來。
白花的聖光穿透了墨雲的軀體,如同穿過虛空虛影,沒有產生絲毫羈絆,更無法留住半點正在飄散的金色光點。
那些崩解的紋路依舊肆意蔓延,虛化的軀體還在不斷消散,創生之力如同石沉大海,徹底失去了作用。
與此同時,她左手黑淵暗力翻湧,極致的吞噬與禁錮之力全力鋪開,試圖鎖死周遭飄散的光點,強行定格他軀體崩解的速度。
可一切都是徒勞。
黑淵的空間禁錮、白花的創生修複,這對足以扭轉世間一切傷勢、製衡萬物法則的兩極力量,在此刻徹底失效,連一絲一毫的逆轉之力都無法發揮。
“為什麼……沒用?”
幽蘭黛爾瞳孔微顫,低聲呢喃,指尖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她戰鬥多年,無論何等凶險的傷勢,黑淵白花總能治好。
可現在,她傾儘全部力量,卻連延緩他消散的速度都做不到。
看著眼前不斷消融、逐漸透明的身影,一股極致的熟悉感驟然擊穿了她的心神。
同樣的高空,同樣細碎的光點,同樣無能為力的消散,同樣坦然平和的眼神……
記憶瞬間翻湧,將她拉回那段沉寂已久的過往。
那是前文明最後的餘暉,是蘇落幕的那一刻。
那位溫柔通透、洞悉萬物的覺者,在將千界一乘的真諦與守護世界的執念儘數托付給自己後,也是這般平和從容,任由軀體化作漫天光點,緩緩消散於天地之間。
一樣的無可奈何,一樣的無力挽留。
舊憶與現景重重重疊,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酸澀與空洞。
她早已經曆過一次別離,本以為自己早已習慣生死與落幕,可當相似的場景再度上演,那份無力與惶恐,依舊能輕易擊潰她所有的冷靜與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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