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道儘頭，立政殿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
那是皇後的寢宮，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沉鬱的氣息。
殿外站著數名宮女和內侍，見到平陽公主，紛紛躬身行禮。
一名年長的女官迎上前來，麵色凝重：“公主殿下，娘娘剛剛醒轉，精神尚可，但太醫說……怕是回光返照”
平陽公主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點了點頭，看向葉非凡：“隨本宮來”
殿門推開。
一股濃鬱的藥味撲麵而來，混雜著熏香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衰敗氣息。
殿內燭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沉甸甸的死氣。
簡達踏入殿內，目光迅速掃過四周——陳設華貴卻簡潔，屏風上繡著鳳凰於飛的圖案，香爐中青煙嫋嫋。
幾名太醫垂首立於角落，麵色沉重。
兩名宮女跪在榻前，手中捧著藥碗和巾帕。
而在那張寬大的鳳榻上，躺著一個人——長孫皇後。
葉非凡曾經隻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她幾次，記憶中那是一位雍容華貴、儀態萬方的女子。
而此刻，榻上的人瘦得脫了形，臉頰凹陷，麵色蠟黃，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明銳利。
她身上蓋著錦被，露在外麵的手枯瘦如柴，指節突出。
“秀寧來了”
皇後的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平陽公主快步走到榻前，單膝跪下，握住皇後的手：“娘娘，臣妹在”
皇後緩緩轉過頭，目光越過平陽公主，落在葉非凡身上。
那雙眼睛在凹陷的眼窩中顯得格外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葉非凡躬身行禮：“臣葉非凡，參見皇後娘娘”
“起來吧”
皇後說，聲音輕得像風中的蛛絲，“你們都退下”
太醫和宮女們無聲退去，殿門輕輕關上。
偌大的寢宮中，隻剩下皇後、平陽公主和簡達三人。
燭火跳動，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晃動。
皇後示意平陽公主扶她坐起，平陽公主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在她身後墊上軟枕。
皇後喘息片刻，才緩緩開口：“小凡，你走近些”
葉非凡疑惑地上前三步，在榻前三尺處停下。
這個距離，他能清楚看到皇後臉上的每一道皺紋，能聞到那股混雜著藥味和死亡的氣息。
皇後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而複雜。
“你長得像你父親”
她說，“尤其是眼睛。
你父親他……他是個忠臣”
葉非凡垂下眼，平靜地說道：“謝娘娘讚譽”
“不是讚譽，是事實”
皇後咳嗽起來，平陽公主連忙為她撫背。
咳聲在空曠的殿中回蕩，帶著胸腔深處的嘶啞。
許久，皇後才緩過氣來，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愈發銳利，“小凡，本宮時間不多了。
有些話，必須現在說”
她看向平陽公主：“秀寧，你去門外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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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公主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但她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起身走向殿門。
鐵靴踏地的聲音漸遠，殿門開合，寢宮中隻剩下簡達和皇後兩人。
燭火劈啪作響......皇後靠在軟枕上，目光落在葉非凡臉上，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愧疚，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哀。
她緩緩開口，聲音雖弱，卻字字清晰：“小凡，本宮知道，你一直以為本宮敵視葉家。
你父親在世時，本宮從未為他說過話。
你葉家被誣謀反是，本宮也未曾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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