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出的結論就兩個字：臃腫。
漢東作為一個不算富裕的省份，官員數量卻在全國名列前茅，做事效率低下，錢花出去不少，可GDP卻毫無起色。
薑海心裡明白：要想讓漢東煥發生機，首要任務就是給官場“減肥”。沙瑞金之前就有這個想法，可惜剛準備開展工作，就被調走了，改革連一刀都沒來得及動。這次，薑海直接將其列為首要任務。
第二件重要的事，才是發展經濟。這些年漢東的經濟表麵看似平穩，實則如一潭溫水：在全國處於中遊水平，不上不下。薑海可不滿足於這種“平穩”。他追求的是快、準、狠——憑借幾個有影響力的大項目，帶動全省經濟發展。
以前趙立春主政時，漢東七成的收入靠的是房地產。
樓蓋得越多，風險也就越大。薑海不想再走這條路。趙瑞龍靠著炒地皮蓋樓等生意，在漢東肆意妄為，撈錢如同洗劫一般。雖然數據報表看起來很漂亮，GDP蹭蹭往上漲，但老百姓的口袋裡卻沒增加多少收入，菜價依舊上漲、房租照樣翻倍，看病上學依舊讓人發愁。
薑海一上任，便明確態度：不搞虛的，要做就做實實在在能持續十年、造福幾代人的事。
他心裡清楚——想讓漢東真正實現翻身，光靠拆舊建新遠遠不夠；想讓老百姓挺直腰杆，光喊口號更是不行。
所以要雙管齊下：一方麵大刀闊斧改革官場舊習，另一方麵積極招商項目、引進技術、扶持產業；此外，還有個難題尚未解決——李達康身邊那些“近身辦事的人”。
這件事必須先處理妥當。
不解決這個問題，後續所有計劃都隻是空想。人沒有掌控好，說的話沒人聽，改革方案再完美也無法落地實施。
沒過多久，薑海便梳理好了思路，當機立斷：召開省裡第一次高規格的碰頭會議。
上次的會議，純粹隻是走個形式——僅僅是頒發任命書，宣讀一下就職講話，大家連杯熱茶都沒來得及喝暖和。當時僅僅隻是否決了趙東來接任祁同偉職位這件事，其他方麵半個字都沒有透露。
這次可大不一樣：這是薑海真正展現手段的首次亮相。消息早就如同風暴一般在省裡傳開了，“九六零”那邊稍微透露出一點風聲，各方人馬立刻豎起耳朵——都清楚，這次開會，薑書記要將自己的計劃一項項公之於眾。
誰能不緊張呢？每個人都提心吊膽，暗自揣測他第一刀會砍向何處、第二腳會踹開誰家的門、第三句話裡會不會暗藏玄機。
李達康也接到了通知，趕忙馬不停蹄地趕往省府。這幾天，他睡覺比工地守夜的人還要警醒：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的全是會議紀要；睜開眼睛，看到的便是組織部的紅頭文件；半夜翻身，眼前又會浮現出趙東來那欲言又止的麵容。
他究竟在害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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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擔心薑海新官上任三把火，頭一把火就燒到自己身上。他反複思索應對的策略：強硬抵抗？上麵雖有人支持，但底氣不足；低頭服軟？實在拉不下這個麵子；找人從中調和？可現在風向都還沒摸清楚……越想思緒越亂，最後隻能無奈地歎口氣：“算了，不管來什麼，我接著就是。”要是真被逼迫到絕境，大不了咬咬牙硬扛著——總不至於當著眾人的麵徹底翻臉，畢竟大家還在同一個班子共事，抬頭不見低頭見。
當他踏入會議室，滿屋子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射向他。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正是薑海當場阻止趙東來升職這件事。起初，這事兒還隻是在幾個局長之間悄悄議論，如今就連縣裡的科長們在飯桌上都在談論。
大家心裡都明白：趙東來是誰的心腹？那可是李達康的得力乾將！祁同偉剛坐穩省長的位置，按照常理，公安廳長的位子就該順理成章地落到趙東來頭上。結果薑海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一句“不合適”，就把趙東來的升職之路給堵死了。這簡直就是毫不留情地把李達康的麵子扔在地上踩。
眾人心裡透亮：這哪裡是針對一個人，分明就是衝著李達康來的。
以往李達康一走進門，周圍便滿是笑臉相迎，寒暄聲接連不斷。可今天卻截然不同——整個會場安靜得隻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除了兩位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點頭示意之外，其他人要麼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要麼假裝在整理文件，甚至連餘光都不願意往他這邊瞟一下。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壓得人胸口沉悶難受。
李達康沒有出聲，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旁，一屁股坐下，手撐著下巴，呆呆地望著桌麵——誰也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些什麼。
沒過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動靜，薑海和祁同偉並肩走進了會議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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