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幫的風波,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落星鎮這潭不算深的水中,隻漾起了幾圈微不可見的漣漪,便迅速沉寂下去。據說那王莽回去後,對在靈植園的遭遇諱莫如深,隻嚴令手下絕對不許再去西邊那片地界惹事,甚至他自己出門都寧願繞點遠路。鎮上其他一些耳目靈光的地頭蛇見狀,雖然不明就裡,但也默契地將那處標注為了“不宜招惹”的區域。
沈青崖樂得清靜。
那日之後,他果真花了些時間,用處理過的老藤和更粗壯的紫心竹,將籬笆加固了一圈。倒不是怕誰,隻是覺得,一個結實點的邊界,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打擾,讓他和阿墨更能安心享受這片小天地日益濃厚的生機。
園子裡的變化是潛移默化,卻又實實在在的。
空氣仿佛被濾過一般,吸入肺中帶著一種微甜的滋潤感,那是靈氣濃度緩慢提升帶來的最直觀感受。原本隻是尋常低階的靈植,如今長勢愈發喜人。月光草的葉片邊緣泛起了一層瑩瑩的毫光,在夜裡看去,真如承載了月華一般;清心蓮的花苞更加飽滿,蓮香清幽,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而最大的變化,來自於那幾壟看似最普通的白玉蘿卜。
這白玉蘿卜是落星鎮一帶常見的作物,蘊含一絲微薄靈氣,口感清甜,既能果腹,對低階修士穩固根基也略有裨益,算是沈青崖園子裡的基礎作物之一。往常,這些蘿卜都老老實實地埋在土裡,隻露出頂上一簇翠綠的蘿卜纓子,等待成熟後被拔出。
但最近幾天,沈青崖發現了一些趣事。
清晨,他照例巡視菜畦,卻發現有一處的泥土被拱開了,原本應該埋在那裡的一個大蘿卜不翼而飛,隻留下一個空坑和幾片被踩踏過的蘿卜纓。起初他以為是遭了偷兒,或是被什麼小獸刨走了,但仔細查看,籬笆完好,周圍也沒有野獸的爪印。
他心下疑惑,卻也沒太在意,隻當是偶然。
然而,第二天,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而且,他在不遠處另一壟菜地裡,發現了那個“失蹤”的蘿卜,它半截身子重新紮進了土裡,蘿卜纓子耷拉著,沾著些許泥汙,看上去……有點狼狽,又有點像是跑累了隨便找個地方歇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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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崖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那帶著濕潤泥土的蘿卜。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帶著些許驚慌和疲憊的情緒波動,順著指尖傳入他的感知。
不是錯覺。
這些蘿卜,在【長歲】天賦和局部靈氣複蘇的雙重影響下,竟然孕育出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性,並且……學會了“跑”?
他覺得這事兒頗為有趣,便留了心。
第三天夜裡,月光皎潔。他沒有點燈,借著月色,悄無聲息地隱在屋角的陰影裡,目光落在白天標記好的那幾個“活躍分子”蘿卜上。
子夜時分,萬籟俱寂,隻有阿墨在窩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偶爾還夾雜著磨牙聲,大概在夢裡啃著什麼好吃的)。
突然,一片蘿卜地裡的泥土微微鬆動。緊接著,一個胖乎乎、白生生的蘿卜,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綠纓,猛地從土裡“跳”了出來!它沒有眼睛鼻子,但沈青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散發出的那種想要“逃離”被吃掉命運的急切。
這蘿卜用它那根本不存在的“腳”(大概是根須在泥土裡快速蠕動),笨拙又努力地朝著籬笆的方向“奔跑”,速度竟然不比普通人走路慢多少。它跑起來一顛一顛的,圓滾滾的身子左搖右晃,顯得十分滑稽。
它這一動,仿佛是個信號。旁邊幾個土堆也相繼拱開,又鑽出兩三個蘿卜,它們似乎沒有明確目標,有的在原地轉圈,有的朝著不同方向亂竄,還有一個……直愣愣地朝著沈青崖藏身的方向衝了過來,然後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好像才“感知”到什麼可怕的存在,猛地刹住,“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然後慌不擇路地一頭紮進旁邊一叢茂盛的狗尾巴草裡,隻留下半截白胖的身子在外麵,蘿卜纓子瑟瑟發抖。
沈青崖忍不住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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