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石桌上，那塊從靈泉底部撈起來的石板正靜靜地躺著，沐浴在午後溫煦的陽光下。表麵的水汽早已曬乾，露出了它斑駁而粗糙的本來麵貌。深灰色的石質，邊緣不規則，帶著被水流和歲月長期侵蝕的圓潤感，像一塊被遺忘在河床底下的普通頑石。
但沈青崖知道，它絕不普通。
他坐在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用的正是那眼秘密靈泉的泉水。茶水入口，果然甘洌清甜，蘊含的微弱靈氣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化作絲絲暖意，滋養著四肢百骸，效果比他園子裡的井水好了不止一籌。
“好水。”沈青崖愜意地眯了眯眼，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到那塊石板上。
阿墨趴在石桌的另一頭，腦袋卻不像往常那樣縮進殼裡打盹，而是直挺挺地伸著，兩隻綠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石板，神情是罕見的專注，甚至帶著點……沈青崖琢磨了一下，覺得那大概是“審視”和“努力回想”的混合體。
“怎麼？看上這石頭了？想磨爪子還是當床板？”沈青崖打趣道，伸手想去拍拍阿墨的腦袋。
阿墨卻猛地一縮脖子，避開了他的手，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不是威脅，更像是一種沉浸在自身思緒裡的、無意識的嘟囔。它甚至伸出前爪，用那鈍鈍的指甲，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石板的邊緣。
“哢嚓。”
一聲輕微的、幾乎細不可聞的碎裂聲響起。
沈青崖和阿墨同時一頓。
隻見阿墨爪子碰過的地方，一小片覆蓋在石板表麵的、顏色更深的鈣化沉積物剝落了下來，露出了底下一點點……不一樣的色澤。
那是一種內斂的、仿佛蘊含著星光的暗銀色。
沈青崖眼神微凝，俯身仔細看去。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摩挲那片剝落處。觸感不再是單純的粗糲，而是多了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帶著金屬般冰涼質地的奇異感覺。
“這外麵包裹的，隻是厚厚的沉積物，真正的石版在裡麵。”沈青崖了然。這石版不知在泉底沉睡了多少歲月，被礦物質層層覆蓋，才變成了如今這副頑石模樣。
他取來一把小刷子和一壺靈泉水，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石板表麵。阿墨也湊得更近，鼻子幾乎要貼到石板上，認真地嗅著，隨著沉積物一點點被刷落，它喉嚨裡的“嗚嗚”聲也越來越頻繁。
隨著清理的進行，石板的真容逐漸顯露。
它並非純粹的灰色，而是以一種暗銀色的未知材質為基底，上麵鑲嵌著許多細碎的、顏色更深的墨藍色晶石顆粒，這些顆粒排列看似雜亂，卻又隱隱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規律。之前看到的那些模糊刻痕，也清晰了起來——那並非文字，也不是具體的圖案，更像是一種由無數細密線條和節點構成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抽象圖譜。
這些線條和節點，本身也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與暗銀色基底、墨藍晶石的氣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古老、晦澀而又充滿某種內在邏輯的意蘊。
當最後一片較大的沉積物被刷掉，整塊石版大約三分之一的麵積顯露出來時，阿墨突然停止了嗅探和低鳴。
它整個龜僵住了。
綠豆眼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石版上某個由墨藍晶石構成的、形似扭曲旋渦的節點圖案。
然後，它做出了一個讓沈青崖都感到意外的動作。
它猛地抬起頭，不是看沈青崖，而是仰望著湛藍的天空，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慵懶和饞意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迷茫、追憶，還有一絲……仿佛跨越了萬古時空的、極淡的悲傷？
“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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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悠長、低沉，仿佛從遠古洪荒傳來的龜嘯，從阿墨的喉嚨裡溢出。這聲音不再滑稽，不再懶散，帶著一種沉重得能讓空氣凝滯的力量。
小院裡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連風都停止了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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