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采藥人石根的帶領下，沈青崖和阿墨穿過愈發濃重的迷霧，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空氣中那股濕潤的腐殖質氣味更加濃鬱，其間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的腥氣。
“到了，就是前麵那個河灣。”石根停下腳步，指著前方。透過翻湧的霧氣，隱約可見一處河道轉彎形成的平靜水域，水流在此處放緩，岸邊堆積著大量被衝刷得圓潤的卵石和黑色的淤泥。而在靠近水邊的潮濕石灘和岩壁上，星星點點地生長著許多瑩白的月影蘭，在灰蒙蒙的霧氣中，如同灑落了一地清冷的月輝。
更引人注目的是，在生長著月影蘭的岩石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黃褐色的苔蘚，表麵濕滑，在微弱的光線下，竟然反射出一種類似金屬的黯淡光澤。
“吸金石苔！”沈青崖眼中閃過喜色。這與《百草圖鑒》中描述的一般無二！這種苔蘚能緩慢吸附水流中蘊含的金屬微粒和水靈之氣，其生長繁茂之處，下方的河床淤泥裡，沉積流銀砂的可能性極高！
阿墨也好奇地爬了過去，伸出爪子碰了碰那粘滑的苔蘚，觸感冰涼而怪異，它嫌棄地甩了甩爪子。
石根看著沈青崖篤定的神色，心中更信了幾分，忍不住催促道：“沈兄弟，你看這地方……那提升清心散藥效的法子？”
“放心，既然找到了地方，答應石大哥的，自然不會忘。”沈青崖收回打量河灣的目光，從背囊中取出幾樣準備好的靈植——幾片閃爍著微光的“星紋葉”粉末，一小截能中和藥性燥烈的“玉髓根”，還有幾滴他自己提煉的、蘊含精純草木生機的“青木靈液”。
他示意石根取出他隨身攜帶的、已經配製好的清心散原料。那是一些研磨好的褐色藥粉，散發著淡淡的草藥苦味。
“石大哥的清心散配方，以月影蘭為主，輔以寧神花、清心草，中正平和，但藥力稍顯溫吞，化解濃烈瘴氣時略顯不足。”沈青崖一邊說著，一邊動作熟練地將星紋葉粉末和玉髓根碎末按特定比例摻入石根的清心散藥粉中，最後，滴入那幾滴翠綠欲滴、生機盎然的青木靈液。
他的手指如同擁有魔力，輕輕攪拌間，那些原本色澤黯淡的藥粉，仿佛被注入了靈魂，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內斂，散發出的藥香也由單純的苦澀，變得層次豐富起來，多了一絲清涼的底蘊和綿長的生機意蘊。
石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沈青崖的動作，鼻子用力嗅著那變化後的藥香，臉上滿是震驚和期待。他常年與草藥打交道，光是聞這味道，就知道這改良後的清心散，品質絕對上了不止一個台階！
“好了。”沈青崖將攪拌均勻的新藥粉重新裝回石根的藥囊，“使用時分量不變，但其寧神清心、抵禦瘴毒的效果，應當能提升三成以上，而且藥效更加持久溫和，不易產生抗藥性。”
石根顫抖著手接過藥囊，如同捧著絕世珍寶，激動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多謝！多謝沈兄弟！這……這真是太神奇了！”他簡直不敢相信，困擾他們采藥人多年的難題，竟然被這個陌生的年輕人如此輕描淡寫地解決了！這改良版的清心散，對他而言，價值遠超帶幾次路！
“公平交易而已。”沈青崖擺擺手，目光再次投向那片覆蓋著吸金石苔的河灣，“現在，該我們履行另一半交易了。石大哥，我們要如何在這河灣裡，找到並獲取那流銀砂？”
沉浸在狂喜中的石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收斂心神，指著那片淤泥沉積的河灘道：“沈兄弟，按照我們山裡人、還有采藥行當的老規矩，這種從自然之地取寶，講究個‘以物易物’，不能竭澤而漁。尤其是這種靈性之物，直接強行挖掘，恐怕會引起此地水靈失衡，甚至招惹麻煩。”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我看這流銀砂蘊含水靈之氣，又經千年沉澱，已非凡物。或許……可以用一些它‘喜歡’的東西進行交換？”
“以物易物？”沈青崖挑眉，這個說法倒是新鮮，但又合情合理。天地萬物有靈，強行索取，不如平等交換，這符合自然之道。
“它‘喜歡’什麼？”沈青崖虛心請教。阿墨也豎起了耳朵，似乎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石根撓了撓頭：“這個……我也隻是聽老人提過一嘴。像這種水底靈砂，多半喜歡精純的水靈之氣，或者……蘊含生機的好東西？具體的，就得試試了。”
精純的水靈之氣？蘊含生機的好東西？
沈青崖若有所思。他走到河邊，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水麵上。體內那絲精純的草木靈氣緩緩運轉，通過指尖，如同最溫柔的漣漪，融入河水之中。他沒有試圖去控製或汲取，隻是單純地釋放著自身平和而充滿生機的氣息，如同向一位沉睡的鄰居，發出友好的問候。
起初，河水並無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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