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
他舉著那本薄薄的作業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門口，一把拉開房門，動作快得讓趙衡都有些意外。
“先生！此物……此物簡直是神跡！”墨正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他將那本作業本攤在趙衡麵前，指著上麵簡單的數字和算式，語無倫次。
“這種符號，您稱之為……‘阿拉伯數字’？太……太精妙了！老朽鑽研機括數術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簡潔明了的記數之法！”
他指著一行“1+1=2”的算式，眼睛裡放著光。
“您看，這比我們用籌算和‘壹、貳、叁、肆’那等繁複的文字記錄，要方便何止百倍！以往計算一個複雜的齒輪比，需要擺弄半天算籌，記錄下來更是要占大半張紙，還極易出錯。可若是用此法，幾筆便能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墨正清越說越激動，他拿著作業本的手都在抖。
“先生，若是……若是將這些數字和算式，引入到咱們的機括、火炮圖紙之中，那……那老朽敢保證，所有部件的尺寸、角度，都能精準到分毫不差！咱們造出來的火器，誤差能縮小十倍不止！”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滿是對趙衡那深不可測的智慧的狂熱與崇拜。
他原本留在清風寨，隻是感念趙衡的收留之恩，以及對那些新奇武器的癡迷。
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是多麼可笑。
這位趙先生，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什麼奇技淫巧，而是一個嶄新的世界。
他無比慶幸自己留在了這裡，若是錯過了，那將是抱憾終身的大事。
趙衡看著激動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的孩子一樣的墨正清，心裡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拍了拍老人的肩膀，勉勵道：“墨老先別激動，這些隻是基礎，以後學堂裡還會教更深的東西，小寶學得會，您自然也學得會。”
隨後，他將話題轉回正軌：“開花彈，做得如何了？”
一提到本行，墨正清立刻平複了一下心情，臉上又恢複了那種屬於大匠的自信與專注。
“回先生，中空的鐵球鑄造已經沒有問題，碎鐵片的填充也找到了合適的配比。最多再有三天，第一批樣品就能拿出來，進行實彈試射。”
趙衡讚許地點了點頭，墨正清的效率確實驚人。
但這還不夠。
他今天來，是為了給清風寨的步卒，再添一樣近戰的利器。
趙衡從袖中掏出一個圓滾滾的、尚未裝填火藥的震天雷鐵殼，放在桌上。
緊接著，他又掏出一張嶄新的羊皮圖紙，在墨正清麵前緩緩攤開。
墨正清湊上前，目光瞬間就被圖紙上那個奇特的構造吸引了。
那東西同樣是個鐵疙瘩，但下麵卻多了一個粗木柄，頂端還有一個小小的拉環，一根引線從拉環處，一直延伸到鐵疙瘩的內部。
“先生，這是……”
趙衡指著圖紙，聲音沉穩有力：“咱們現有的震天雷，需要用火折子點燃引信，在戰場上瞬息萬變，這個過程太慢，而且一遇到刮風下雨，就容易出岔子。”
“所以，我要你做這個。”
趙衡的手指，點在了圖紙頂端那個拉環的結構上。
“我叫它，手榴彈。”
他詳細地解釋起來，如何通過拉動拉環，帶動一根嵌在木柄裡的、塗抹了特殊藥粉的火繩，與另一端的粗糙麵摩擦，從而瞬間引燃內部的火藥。
這個原理，完全脫離了明火點燃的範疇，聽得墨正清如癡如醉，嘴裡不停地念叨著“精妙”、“絕倫”幾個字。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在自己麵前轟然打開。
然而，墨正清畢竟是宗師級的工匠，興奮過後，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設計的關鍵，也是最致命的難點。
他抬起頭，臉上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凝重。
“先生，此物構思之巧，老朽聞所未聞。隻是……”
他指著那根從拉環處延伸進木柄的引線，聲音變得沙啞。
“這引線在木柄中燃燒的時長，如何才能精準控製？”
“若是短了，還沒扔出去，就在手裡炸了。若是長了，被敵人撿起來扔了回來……”
墨正清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先生，這可是要命的買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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