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篷馬車在內城東南角的“清平坊”深處停下。
侍衛掀開車簾：“三位，到了。”
端木燼下車，眼前是一座青磚灰瓦的院落，門楣樸素，兩扇黑漆木門緊閉，門前石階打掃得乾乾淨淨，牆頭探出幾枝半枯的藤蔓，透著幾分清幽。
侍衛上前叩響門環，三長兩短。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一個五十來歲、穿著灰色布衣的老者探出頭來，見到侍衛，連忙將門完全打開。
“老吳，這三位是少城主的貴客，暫住在此處。”侍衛對老者交代道。“好生伺候，日常用度按一等客例供給，不得怠慢。”
“是，老奴明白。”被稱作老吳的老者躬身應道，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清明，是個本分且見過些世麵的老仆。
侍衛轉身對端木燼抱拳：“端木……周公子，少城主吩咐，此處日常一應事務皆由老吳打理，三位有何需要，儘管吩咐他。若遇緊急情況，可讓他直接到城主府尋我。在下郭平，是少城主身邊的侍衛隊長。”
“有勞郭隊長。”端木燼點頭。
郭平不再多言，轉身上了馬車離去。
老吳側身讓開：“三位貴客，請進。”
三人走進院子，院子不大，迎麵是一麵青磚影壁，繞過影壁，是個三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樹，樹下放著石桌石凳。院角有口井，井台邊木桶、繩索齊備。
陳設簡單，但各處都收拾得井井有條。
“正房是主臥和書房，東廂房兩間，西廂房兩間，都已收拾妥當，被褥都是新的。”老吳引著三人邊走邊說。“廚房在後院，每天會有專人送來新鮮食材，一日三餐老奴來做，若不合口味，三位也可自便。院內有水井，熱水需在廚房爐灶上燒。”
說話間，他已將正房和廂房的門一一推開。房間內家具不多，但桌椅床櫃俱全，擦拭得一塵不染，窗戶紙也是新糊的，透著亮。
“很好。”端木燼滿意地點點頭。“吳伯，我們住下後，若無必要，不必常來打擾。日常灑掃、送飯，放在院中石桌上即可。”
老吳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老奴明白。”
“另外，我們初來長安，對此地不熟。您若知道附近有什麼需要注意的規矩、或者有什麼需要避諱的人事，不妨提點一二。”端木燼語氣平和。
老吳抬頭看了端木燼一眼，渾濁的眼珠動了動，低聲道：“回公子話，清平坊住的多是些小吏、文士，還算清淨。坊口每天有城防軍巡邏兩次，午時一次，酉時一次。坊內有位王老爺，是戶部退下來的老主事，最重規矩，不喜喧嘩。”
“還有……斜對門的劉家，是韋家一個遠房親戚的宅子，家裡仆役偶爾跋扈些，三位若是出門遇見，稍加避讓便是，不必衝突。”
“韋家……”端木燼眼神微動。“多謝吳伯提點。”
“不敢。”老吳躬身。“三位先安頓，老奴去準備晚飯。”說完，他便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院子，順手帶上了院門。
院中隻剩下三人。
“這老頭，看著普通，話卻說得滴水不漏。”鬼蝠看著老吳離去的方向，低聲道。“少城主安排的人，果然不簡單。”
“能用，但不可全信。”端木燼走進正房中間那間，這間被布置成了客廳兼書房。“我們在這裡的一舉一動，他多半會報給魏淩雲。”
“那咱們……”胖猴跟了進來。
“無妨，我們本也沒打算做什麼見不得光的事。”端木燼在桌旁坐下。“接下來一個多月，我們要做幾件事。”
鬼蝠和胖猴立刻凝神傾聽。
“第一，儘快與殷牧野他們取得聯係。”端木燼看向鬼蝠。“鬼蝠，你明天一早出城，返回周至鎮。讓殷牧野帶孟虎及全部人手，押送物資，三天內分批抵達長安外城，在福順客棧安頓，等我進一步指示。”
“是！”鬼蝠應下，又問：“大人，山君材料如何處置？全部帶來嗎？”
端木燼略一沉吟：“皮毛、骨骼、獠牙、利爪，全部帶來。那些東西放在周至鎮太顯眼，反而容易惹禍。到了長安，有魏淩雲和文會長這兩層關係在，反而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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