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站內的空氣仿佛被抽乾,又被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所填滿。無人說話,隻有急促卻儘量放輕的呼吸聲,以及物品被打包、武器被檢查的細微響動。每一秒都像是在竊取來的。
張浩和大壯將最後幾瓶礦泉水和壓縮餅乾塞進一個破舊的登山包,拉鏈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黑子默默地將消防斧和幾根打磨鋒利的鋼筋分發下去。李莉和劉媛媛小心地將所剩無幾的藥品和紗布分裝進幾個小袋,係在腰間最容易取用的位置。王釗用獨臂艱難地幫冷鋒調整著簡易擔架的綁帶——這是用找到的帆布和鋼管臨時趕製的,必要時刻,能由兩人抬著行動不便的冷鋒。
趙海縮在角落,看著眾人忙碌,眼神惶恐又渴望,最終鼓起勇氣,啞聲哀求:“帶……帶上我……我能走……我能幫忙……”
陳凡冷冷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將一把鏽跡斑斑但刃口磨亮了些的匕首扔到他腳下。意思明確:跟著可以,自生自滅,若有異動,後果自負。趙海如蒙大赦,哆哆嗦嗦地撿起匕首,笨拙地別在腰後。
陳凡最後檢查了一遍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電池已被取出,適配器小心收好,屏幕上的關鍵信息——尤其是那條標注著骷髏頭和閃電符號的備用通道路線,他已用找到的記號筆儘可能清晰地描畫在了一張相對完整的紙張上,折疊好塞進貼胸的口袋。
“猴子?”他對著上方低喚。
水塔上,鏡子的反光短暫消失,片刻後,重新出現,打出代表“西北方向暫時平靜”的特定信號頻率。
就是現在!
陳凡深吸一口氣,壓下肋間因緊張而加劇的刺痛,眼神掃過所有人:“記住路線,跟緊我。保持絕對安靜,非必要不動手。走!”
鐵門被緩緩推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濃重的夜色和冰冷的空氣瞬間湧入。張浩第一個側身鑽出,警惕地四下張望,隨後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一行人如同幽靈般,依次滑出泵站,融入物流園區深沉的黑暗之中。最後出來的大壯和黑子輕輕將鐵門虛掩,不留明顯痕跡。
沒有月光,隻有稀疏的星光勉強勾勒出龐大倉庫和廢棄車輛的扭曲輪廓。寒風刮過空曠地帶,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掩蓋了他們的腳步聲。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凝固的汙穢上,發出細微的窸窣聲,聽得人心頭發緊。
陳凡打頭,憑借記憶和紙上粗糙的地圖,引導著隊伍沿著建築物的陰影,向西北角迂回前進。張浩緊隨其後,手中緊握撬棍,眼神如同夜行的獵犬。王釗和猴子護在擔架兩側,冷鋒雖然虛弱,但目光依舊銳利,無聲地觀察著四周。李莉和劉媛媛攙扶著彼此,努力不讓自己掉隊。趙海跌跌撞撞地跟在最後,不時驚恐地回頭張望。
園區死寂得可怕,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無形的怪物吞噬了。隻有風,隻有他們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偶爾,遠處傳來一聲模糊的、非人的嗥叫,或是金屬被風吹動的撞擊聲,都讓整個隊伍瞬間僵住,屏息凝神,直到確認危險並未臨近,才繼續移動。
路程並不遠,但在極致的緊張下,卻顯得無比漫長。每個人的感官都繃緊到了極限,黑暗中每一個扭曲的影子都像是潛伏的惡鬼。
終於,一片低矮的、散發著更濃重汙濁氣味的建築群出現在前方。汙水處理站。這裡的腐敗氣味更加複雜,混合著化學藥劑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生物腐臭。
根據地圖指示,那個隱蔽的備用通道入口,應該就在一處沉澱池旁邊的檢修井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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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悄無聲息地靠近。沉澱池如同一個巨大的、漆黑的方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沼氣。旁邊地麵上,果然有一個比之前泵站那個更小、更不起眼的鑄鐵井蓋,上麵覆蓋著厚厚的汙泥和枯葉,幾乎與地麵融為一體。
“是這裡?”張浩壓低聲音,用撬棍尖端刮開一點汙泥,露出了下麵冰冷的金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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