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通道比想象中更難行。並非筆直向前,而是不斷向下傾斜,曲折迂回,如同鑽入某種巨型生物的腐爛腸道。管壁不再是冰冷的金屬或水泥,而是變成了黏滑的、混合著不明粘稠物的泥土層,不時有根須刺破管壁,像垂死的觸手。空氣惡臭難聞,幾乎令人窒息,每吸一口都帶著濃重的土腥和腐敗的甜膩氣味。
陳凡打頭,手電光艱難地劈開前方濃得化不開的黑暗。每一步都深陷在及膝的、冰冷粘膩的淤泥裡,拔出來時帶起嘩啦的聲響,在這密閉空間裡顯得格外驚心。肋下的傷口被不斷牽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隻是額角不斷滲出冷汗。
身後傳來壓抑的喘息和偶爾抑製不住的悶咳。張浩緊跟其後,不時伸手扶一把腳步踉蹌的李莉或劉媛媛。大壯和黑子斷後,警惕地回頭張望,仿佛黑暗中隨時會撲出什麼。王釗用獨臂艱難地保持著平衡,臉色因痛苦和缺氧而發青。
沒有人說話,保存體力對抗這惡劣的環境和內心的恐懼成了唯一的選擇。沉默中,失去同伴的陰影和地下那恐怖巢穴的威脅如同實質般壓在每個人心頭。
通道似乎永無止境。時間感在這裡變得模糊,隻有不斷消耗的體力和手電筒逐漸黯淡的光暈提醒著他們正在深入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通道開始向上傾斜!而且,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甜膩腐臭味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潮濕的、帶著泥土腥氣的冷風。
“有風!”張浩啞聲喊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
這微弱的空氣流動如同強心劑,讓精疲力儘的眾人精神一振。他們加快速度,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向上攀爬。
坡度越來越陡,腳下的淤泥逐漸被碎石和乾燥些的泥土取代。終於,陳凡的手電光照射到了儘頭——一扇被厚重鏽蝕封鎖的圓形鐵門,門上有一個巨大的手動轉輪。門縫處,絲絲縷縷的冷風正滲透進來。
“到了!是這裡嗎?”大壯喘著粗氣,聲音帶著急切。
陳凡對照著筆記本上的描述和門的位置,用力點頭。他上前試圖轉動轉輪,但鏽死的軸承紋絲不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一起!”張浩和大壯立刻上前,三人合力,肌肉繃緊,額角青筋暴起。
嘎吱——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通道內回蕩。轉輪極其緩慢地、一寸寸地開始轉動。每轉動一分,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就在轉輪轉到一半時,陳凡猛地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怎麼了?”張浩緊張地問。
陳凡臉色凝重,示意眾人安靜。他緩緩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鐵門。
門外,風雨聲清晰可聞。但在這自然的聲響中,似乎還夾雜著別的——一種緩慢而沉重的腳步聲,踩在泥濘地上的噗嗤聲,以及……某種低沉的、仿佛野獸般的喘息?
不是喪屍那種無意識的嘶吼,而是帶著某種……意圖的聲響。
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門外有東西!是變異生物?還是“蝰蛇”布置的守衛?
希望近在咫尺,卻被無形的危險隔斷。
陳凡眼神冰冷,打了個手勢,示意張浩和大壯繼續,但動作放到最輕。他則緩緩抽出了腰間的刀,身體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轉輪再次極其緩慢地、無聲地轉動。門縫越來越大,外麵風雨的聲音更加清晰,那股冰冷的、帶著泥土和雨水氣息的空氣大量湧入,衝淡了通道內的惡臭。
終於,轉輪到了儘頭。鐵門解鎖了。
陳凡深吸一口氣,對眾人做了個“準備”的手勢,然後雙手抵住門,用肩膀緩緩向上頂起這扇沉重的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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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輕微的呻吟。外麵的景象隨著門縫的擴大,逐漸映入眼簾——
首先感受到的是冰冷的、夾雜著雨絲的狂風,瞬間打濕了他們的臉龐和衣服。然後是昏暗的光線,似乎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烏雲低垂,暴雨如注。
他們似乎位於一個地勢較低的窪地,周圍是茂密的、枯萎傾倒的蘆葦叢。不遠處,是一個巨大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沉澱池輪廓。雨水彙成渾濁的水流,四處橫溢。
而就在距離門口不到二十米的地方,一個高大的、模糊的身影正在風雨中緩緩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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