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隔絕了外界的狂風暴雨,卻將一種更深沉的、混合著潮濕泥土和野獸腥臊的寒意困在了裡麵。黑暗中,六個人擠作一團,如同受驚的獸群,每一次洞外風勢加劇引起的嗚咽聲都讓身體不由自主地繃緊。無人機的嗡鳴似乎還殘留在耳膜上,提醒著他們追獵並未遠離。
手電筒的光暈已經微弱得隻能勉強照亮附近幾張慘白失神的臉。電量即將耗儘。
“得……得想辦法生火。”李莉牙齒打著顫,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微弱地發抖。寒冷和濕氣正在快速帶走他們本就不多的體溫,傷口在低溫下更加刺痛難忍。
“不能生火。”陳凡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煙霧和光線會暴露位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一絲一毫的鬆懈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
絕望的氣氛更加濃重。劉媛媛將臉埋進膝蓋,發出壓抑的啜泣。
陳凡摸索著背包,拿出最後半瓶水和幾塊壓縮乾糧。“分著吃了,補充體力。”命令簡潔,不容置疑。食物少得可憐,每人隻能分到一小口,水也隻能潤濕乾裂的嘴唇,但這微不足道的補給至少帶來了一絲活著的實感。
他借著最後的光亮,檢查每個人的傷勢。自己的肋下傷口情況最糟,紗布早已被血水和雨水浸透,邊緣開始發紅。張浩和大壯身上多是擦傷和淤青。王釗的斷臂處包紮還算完好,但臉色蒼白得嚇人。李莉和劉媛媛主要是凍傷和體力透支。
“凡哥,你的傷……”張浩看著陳凡肋下那駭人的血色,眉頭緊鎖。
“死不了。”陳凡重複著這句話,仿佛一句咒語,能壓下所有的痛苦和脆弱。他拿出最後一點碘伏和相對乾淨的布條,示意李莉幫忙更換。酒精早已用完,碘伏刺激傷口的痛楚讓他額角青筋暴起,但他硬是咬著牙,隻從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
重新包紮完畢,手電筒閃爍了幾下,終於徹底熄滅。
黑暗如同實質,瞬間吞噬了一切。
驚呼聲被強行壓回喉嚨。視覺的剝奪讓其他感官瞬間變得敏銳。洞外風雨聲更加清晰,彼此粗重的呼吸聲、牙齒打顫聲、衣物摩擦聲都被無限放大。一種令人窒息的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咽喉。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無比煎熬。寒冷如同冰冷的蛇,纏繞著身體,試圖將最後一點熱量和意誌力都抽走。
“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黑暗中,劉媛媛帶著哭腔的聲音細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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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像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不會。”許久,陳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平靜得近乎冷酷,“隻要還喘氣,就得往外爬。”
他的話沒有多少溫度,卻像一根釘子,將即將渙散的意誌重新楔住。
“鋒哥和猴子……”大壯甕聲甕氣地開口,打破了沉默,“他們要是還活著,肯定也在想辦法。”
提到失散的同伴,悲傷再次彌漫,但這一次,卻奇異地夾雜著一絲不甘。如果他們放棄了,那冷鋒和猴子的犧牲又算什麼?
“省點力氣,別瞎想。”王釗的聲音帶著疲憊,卻努力維持著冷靜,“輪流休息,保持警惕。耳朵豎起來,注意外麵的動靜。”
長久基地生活的習慣讓他即使在絕境中也試圖維持秩序。
隊伍沉默下來,開始按照王釗的建議,分批嘗試休息。但所謂的休息也隻是在寒冷和恐懼中半昏半醒地眯著,任何一點異響都會立刻驚醒。
陳凡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毫無睡意。肋下的疼痛和冰冷的寒意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在絕對的黑暗中睜大眼睛,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蝰蛇”的追殺、無人機的出現、那本筆記裡可怕的信息、地下那個亟待抑製的“母體”……一切線索如同亂麻,卻都指向一個更深更黑暗的真相。他們不能死在這裡,至少,要把這些信息帶出去,要讓某些人付出代價。
複仇的火焰和求生的欲望在心底交織,壓過了肉體的痛苦和精神的疲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輪到他值守的時間段,洞外的風雨聲似乎小了一些。一種極其細微的、不同於風雨聲的窸窣響動,隱隱從洞窟深處傳來!
陳凡瞬間繃緊了身體,輕輕碰了碰身邊的張浩。
張浩立刻驚醒,兩人在黑暗中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那聲音極其微弱,像是爪子刮擦岩石,又像是某種小型生物在枯草堆裡移動。
洞裡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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