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指尖剛觸到那片幽藍陰影，掌心的芯片便傳來灼熱的震顫。
他深吸一口氣，喉結在汗濕的頸側滾動——鏡像林默消失前說“順著光走”時，眼底的溫度此刻正透過芯片往他血脈裡鑽。
車庫水泥地麵的涼意從鞋底漫上來，他閉了閉眼，往前一邁。
失重感來得比想象中輕。
像是掉進了一潭溫涼的清水，耳膜微微發脹時，他已經站在了堅實的地麵上。
“林默？林默！”
周曉冉的聲音從芯片裡炸響，帶著電流雜音。
林默摸出別在領口的微型耳機，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芯片已從掌心轉移到了他胸前，金屬表麵流轉著星子般的光。
抬眼的瞬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那座塔就懸在頭頂。
說是塔，倒更像被摔碎的鏡子重新粘成的幾何體——無數巴掌大的鏡麵以詭異的角度拚接，每一塊都映著不同的他：有的穿著白大褂在實驗室調試管，有的蹲在巷口啃冷掉的包子，有的西裝革履在談判桌前敲計算器，甚至有個光著腳的小少年，正趴在課桌上畫歪歪扭扭的飛船。
“檢測到空間重疊。”周曉冉的聲音突然變得緊繃，林默這才注意到耳機裡還連著終端機的數據流聲，“塔內時間流速異常，一層是現實時間的1.2倍，二層0.8倍，三層......”停頓聲裡夾雜著鍵盤急響，“操，三層在倒流。”
林默伸手觸碰最近的鏡麵。
指尖即將貼上時，鏡中那個穿白大褂的“他”突然轉頭，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對他笑：“選科研的話，你現在該在整理量子糾纏實驗數據。”
“你......能看見我？”林默的聲音發顫。
鏡麵泛起漣漪，白大褂“他”的影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蓬頭垢麵的“他”，領口沾著可疑的暗紅：“選跟著老陳收債的話，你現在該在躲警察。”這次的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煙味。
林默猛地縮回手，後退半步撞在另一塊鏡麵上。
這塊鏡子裡的“他”正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盯著手機屏幕裡“麵試未通過”的通知，和現實中的他三天前的模樣分毫不差。
鏡中人抬頭，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選繼續投簡曆的話，你現在還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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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默！”周曉冉的聲音突然拔高，“別碰鏡子！
我這邊顯示鏡麵輻射值在飆升——“
“輻射？”林默下意識去摸芯片，卻見金屬表麵浮起新的紋路：螺旋狀的階梯，從塔底直通最頂端的尖錐。
他想起鏡像林默說過“塔尖是所有選擇的起點”，喉結動了動，“我要上去。”
“你瘋了？”耳機裡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大概是周曉冉撞翻了椅子，“三層時間倒流已經夠危險，更別說......”
“我必須找到核心。”林默打斷他，盯著鏡中無數個自己的眼睛——那些或坦然或絕望或麻木的眼神，像無數根細針紮在他心上，“如果X-01是所有未選擇的可能，那這裡藏著我人生的......”他說不下去了，因為最靠近階梯的鏡麵突然泛起金光，映出的“他”正站在塔尖，朝他伸手。
階梯是實體的，由半透明的冰晶構成。
林默踏上第一階時，鞋底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像踩碎了一層冰殼。
他數著台階往上走，每經過一層，身邊的鏡麵便切換一批影像：第七層是穿警服的“他”在給小學生講安全知識，第十二層是染著藍發的“他”在livehouse打鼓，第二十層......第二十層的鏡麵突然蒙了層霧氣。
“第二十層數據混亂。”周曉冉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像是被某種力量覆蓋了......林默，你到中層了嗎？”
林默剛要回答，第二十層的鏡麵突然“哢”地裂開道縫。
霧氣散去的瞬間，他整個人僵成了雕塑——鏡中映出的不是他自己，是周曉冉。
但那不是現實裡總推眼鏡的周曉冉。
眼前的“周曉冉”眼眶泛紅，襯衫領口扯開兩顆紐扣，右手攥著半張撕碎的論文：“你為什麼要毀掉我們原本的生活？”他的聲音在發抖，卻帶著刺人的尖銳，“如果那天你沒打開舊電腦，如果沒發現X-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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