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霓的到來,就像在姑蘇城這潭深水裡扔進了一顆花花綠綠的石頭,激起的波紋還沒完全散開,她就已經等不及要潛到水底,去找藏在最深處的秘密了。
在蘇婉的帶路下,陳一凡、雲霓,加上負責護衛的鐵山和幾個巡天司的好手,很快就到了城西那片荒廢院子後麵的破舊山神廟。
快到傍晚了,夕陽像血一樣紅,給那些斷牆破瓦和亂長的野草塗上了一層淒慘又豔麗的顏色。山神廟顯得更加破敗孤單,空氣裡好像還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冷香味。
“就是這裡啦!”雲霓蹦蹦跳跳地走進廟裡,那雙大眼睛好奇地東看西看,不像是來查案的,倒像是來探險的。她頭發上那對琉璃蝴蝶發簪又輕輕動了起來,發出的光比剛才更明顯了些。
陳一凡讓手下的人散開警戒,自己和雲霓、蘇婉一起站在廟中間,那裡正是之前三個灰衣人站著和消失的地方。
“雲霓供奉,這裡就是那三個人最後消失的地方,也是找到‘冷香玉’碎片的地方。”蘇婉指著那片草叢說。
雲霓點了點頭,不再嘻嘻哈哈。她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皮下投下淡淡的影子。她伸出右手,手指又白又細,在空中輕輕劃動,好像在撥弄什麼看不見的琴弦。一股奇怪又隱秘的波動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和周圍的環境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共鳴。
陳一凡的“冰心”狀態讓他清楚地感覺到,雲霓不是在用普通的靈力或精神力量,而是在觸碰一種更深層、更根本的東西——因果的連線。她就像一個手藝高超的織布工,正在梳理這個地方因為那三個人停留、說話、使用遁法而留下的、一般人根本察覺不到的“痕跡”。
過了一會兒,雲霓睜開了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七彩的琉璃光澤,但馬上就消失了。她小巧的鼻子輕輕吸了吸,指著那片空地,語氣肯定地說:“沒錯,就是這兒。三個‘不是人’的家夥,在這裡待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他們身上的‘琉璃’味兒很重,但核心卻是一種……嗯,空蕩蕩的感覺,就像好看的琉璃瓶子,裡麵卻是空的。”
她停了停,又指向最後那個灰衣人消失的具體位置,也就是掉玉珠碎片的地方:“這個家夥比較有意思,他走的時候,氣息有點亂,像是……被什麼東西乾擾了一下,沒把自己留下的痕跡完全‘擦乾淨’。”她用了不太文雅的詞,卻一臉認真,“所以才會留下這小碎片。”
蘇婉聽了,心裡一動,看向陳一凡。這證明了她之前的猜測,那並不完全是意外。
雲霓又走到廟的幾個角落,這裡摸摸,那裡看看,甚至趴在地上,對著一些痕跡仔細聞了聞。
“他們在這裡布了一個很小的隔絕結界,用的是空冥石粉和‘冰魄粉’,”雲霓像數家珍一樣說道,“手法很老練,幾乎沒留下什麼能量痕跡。他們說話的時候,提到了‘鏡架’、‘琉璃盞’,還有……‘尊者’。”她歪著頭想了想,“那個‘尊者’的氣息……隔得太遠了,有點模糊,但感覺很冰冷,很……高高在上。”
她最後回到中間,雙手叉腰,總結道:“基本可以確定啦,就是淨琉璃宗那幫人乾的。他們用林家所有人的命和魂魄,煉製了‘淨琉璃膏’,放在‘琉璃盞’裡帶走了。目的嘛,估計就是要獻給那個所謂的‘尊者’,或者用來練他們那個什麼‘變成琉璃’的邪門功夫。”
雖然結論和之前猜的差不多,但從雲霓嘴裡用這種“追溯因果”的方式確認,還是讓大家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這個門派的手段,確實又怪又難防。
“雲霓供奉,能追蹤到他們逃走的方向,或者找到他們現在藏在哪兒嗎?”陳一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雲霓皺了皺小鼻子,有點苦惱地搖了搖頭:“不行呀。他們的遁法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空間移動,更像是……嗯,一種‘概念上’的轉移,直接跳出了這片地方的‘因果網’。而且他們身上有那種‘冷香玉’遮擋天機,除非他們自己再跑出來,或者動用‘琉璃盞’的力量,不然很難直接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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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結果有點讓人失望,但想想也挺合理。要是淨琉璃宗那麼容易追蹤,也不會隱藏一千年都很少被發現了。
“不過嘛……”雲霓話頭一轉,大眼睛裡又閃起狡黠的光,“他們人雖然跑了,但‘做過的事情’可跑不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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