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這片被加速的天地裡,像指縫間的沙,溜得飛快。
鐵山感覺自己拳頭上的老繭磨掉又長出好幾輪,墨淵出去打探消息的頻率越來越高,帶回來的風聲一次比一次緊。林風那小子,居然靠著這地方“活潑”得過分的靈氣,硬生生衝破了煉氣期的桎梏,踏入了築基的門檻,興奮得差點走火入魔,被石金剛一巴掌拍在後心才緩過勁來。
可鏡子裡的人,依舊睡著。
陳一凡和雲裳輪換著,不知疲倦地用神念低語,用往事呼喚。鏡麵偶爾會亮一下,雲霓的指尖偶爾會動一下,甚至有一次,她的唇瓣極輕微地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卻終究沒有聲音。
希望像潮水,一次次湧上來,又一次次退下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焦灼和無力。
雲裳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抱著鏡子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她幾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所有的心神都係在那一縷微弱的魂息上。
“姐姐……你應我一聲,就一聲,好不好?”她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額頭抵著冰涼的鏡麵,肩膀細微地顫抖著。
陳一凡在一旁看著,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他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雲裳會先垮掉。光靠回憶和執念,似乎總是差了那麼一點最關鍵的東西,捅不破那層將醒未醒的薄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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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之前以心元刺激心核,明悟己道的情形。心元之力,源於意誌,是“我”之存在的延伸。它不僅能定住外界的狂躁,是否也能……點燃內在的沉寂?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裡成型。
風險極大。魂體脆弱,尤其是沉睡中的魂體,稍有不慎,可能就不是喚醒,而是徹底驚散。但他看著雲裳那近乎絕望的背影,看著鏡中雲霓那安靜得令人心慌的麵容,知道自己必須試一試。
“雲裳。”他開口,聲音因連日的神念消耗而有些沙啞。
雲裳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模糊。
陳一凡走到她身邊,輕輕拿過她懷裡的古鏡。他的動作很穩,眼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你……你要做什麼?”雲裳察覺到不對勁,緊張地問。
“給她一點‘刺激’。”陳一凡盤膝坐下,將古鏡平托在掌心。他沒有像之前那樣渡入溫和的、滋養性質的心元,而是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胸腔間那顆緩緩旋轉的冰晶心核。
這一次,他引動的,是心核最深處、最為本源的一縷力量。這力量不再冰藍,反而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蘊含著無窮生滅與意誌光輝的色澤。它極其微弱,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存在”感,像是開天辟地的第一縷光。
他小心翼翼,將這一縷本源心元,凝成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銀針,對準鏡中雲霓魂體的眉心——神魂本源所在,輕輕刺了過去。
那縷細微到極致的心元之力,悄無聲息地沒入鏡中,觸及到雲霓魂體的瞬間——
“嗡!”
整個古鏡猛地一震!鏡麵光華大放,不再是溫潤的流轉,而是爆開一團刺目的、讓人無法直視的白光!
“姐姐!”雲裳嚇得失聲驚呼,就要撲上來。
“別動!”陳一凡低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如紙,托著鏡子的手臂青筋暴起,微微顫抖。他能感覺到,鏡中的魂體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排斥和震蕩。
但他沒有撤回那縷心元,反而以更強的意誌力穩住它,讓它如同一點星火,固執地停留在雲霓的眉心,不去破壞,不去衝擊,隻是靜靜地“燃燒”著,散發著獨屬於陳一凡的、那份曆經輪回不滅的意誌和……呼喚。
像是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中,突然點亮了一盞燈。
鏡中的白光持續了幾個呼吸,才緩緩內斂。鏡麵上,雲霓的魂體蜷縮了起來,眉頭緊緊皺著,臉上流露出痛苦和掙紮的神色,魂光劇烈地明滅不定,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衝擊。
雲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陳一凡死死盯著,汗珠從鬢角滾落。他在賭,賭雲霓潛意識裡對自己的信任,賭她求生和歸來的意誌,能夠承受住這點“心火”的灼燒,並將其化為喚醒自身的燃料。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得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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