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崖下,呼嘯的風聲中,隻剩下鎖鏈摩擦石柱的冰冷聲響。
周平呼吸平穩悠長,那雙深邃的眼眸凝視著眼前無邊的黑暗,仿佛那不是虛無,而是能洞穿萬古時空的幕布,他的目光沉靜得令人心悸。
“大狗,”華枬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你要死了。”
周平沒有否認,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幅度小到幾乎無法察覺。
“知道自己的死期……不應該感到害怕嗎?”華枬不解,他的平靜比她預想中的嘶吼或絕望更讓她心緒難寧。
周平聞言,嘴角竟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淡然的笑意,那笑意裡沒有苦澀,隻有一種曆經千帆後的釋然。
“我啊,每天都準備好了去死。”
華枬沉默了,她無法理解這句話背後沉甸甸的分量。
對於一個長年潛伏在敵國、在刀尖上跳舞的特工而言,死亡並非遙遠的威脅,而是如影隨形的日常。
他早已習慣了與死神共舞,即便是親眼目睹戰友倒在身旁,也隻能將翻湧的悲慟與仇恨死死咽下,繼續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現在最放不下的……”周平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家事。
“就是二叔和二嬸,還有兩個妹妹。”他頓了頓,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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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等死了以後,記得提醒我,給二嬸托個夢。我還有點碎銀子,藏在我床下左邊第三塊地磚下麵。”
“為啥不托夢給你二叔?”華枬疑惑。
周平輕輕搖頭,帶著點看透世情的調侃:“托夢給二叔有啥用?他那老實性子,轉頭還不是一文不少地上交給二嬸。直接告訴二嬸,她沒準兒還能念著我的好,逢年過節多給我燒點紙錢。”
“你倒現實,你不是判官嗎?”華枬更不解了,“到了陰司,還用得著錢?”
周平歎了口氣,語氣竟有些認真:“陰司那地方,沒準兒用錢的地方更多。”
“你考慮得還挺周全。”華枬有些無語。
“那是自然,”周平居然有點小得意,“做鬼,也不能做個窮鬼不是?。”
“你倒真是看得開。”華枬的語氣複雜,不知是佩服還是無奈。
周平笑了笑,將話題引向她:“放心,等到了陰司,我給你找肉身和丟失的魂魄。”
“我的肉身……也在陰司?”華枬的聲音帶著驚愕。
“嗯,”周平肯定道,“監正大人是這麼推測的。他說當年你身死之時,屍體便一同消失了,很可能被帶去了那裡。”
“為什麼?”華枬追問。
“那誰知道呢?”周平望向無儘的黑暗,目光悠遠,“等找到了,謎底或許自然就揭開了。”
兩人正說話間,崖頂原本就呼嘯不休的狂風,陡然變得更加暴烈!
一股帶著腐屍般的刺鼻腥氣與古老塵埃味道的怪風,如同從九幽深處吹來,猛地席卷了整個雲雕喙崖。
這風不僅冰冷刺骨,更帶著一種蠻橫的、仿佛能侵蝕靈魂的壓迫感,吹得周平裸露的皮膚陣陣刺痛。
連禁錮著他的符文鎖鏈都發出了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嗡鳴。
就在這詭異狂風的中心,前方那片原本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黑暗中,毫無征兆地,亮起了兩點光芒。
那並非尋常的光。
初時極遠,如同夜幕儘頭兩顆微弱的、猩紅色的星辰,閃爍著不祥的光暈。
但它們移動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幾乎是眨眼之間,便由遠及近,迅速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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