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從頭頂瀉下來,在西納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
脖子上那道掐痕愈發明顯,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臉色還有些難看,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雙眼死死盯著步星闌。
那目光太燙了,不是憤怒,也不是恐懼,而是另一種炙熱的東西,仿佛下一秒就要奪眶而出。
就像是被壓在石頭底下生長了十多年的草,終於等到石頭被搬開,於是不顧一切朝著光的方向瘋長。
他的嘴唇在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終於又擠出幾個字:“求你,帶我走。”
他說的是西班牙語,嗓音沙啞到幾乎聽不清,但那幾個字裡承載的東西太重了,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他貪婪地看著步星闌,看著那張和向薇如此相似的臉,還有那雙清冷疏離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在他眼裡,所有關於步星闌的一切全部鍍上了一層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形容的光。
他等這張臉等得太久了,從向薇還清醒的時候,從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從向薇抱著他指著海麵說,“那一邊有城市,有高樓,有很多很多人”的時候,他就開始等。
等一個從來沒見過的人,等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等一個隻能在夢裡描摹輪廓的人。
他把所有對向薇的眷戀和心疼,還有來不及說出口、被那場手術生生掐斷的愛,全都轉嫁到了這個素未謀麵的人身上。
他告訴自己,向薇的女兒一定是世上最美好、最聰明、最溫柔的女孩!
他告訴自己,她一定還活著,一定會在某一天來到這座島上,把他帶走!
現在她就站在自己麵前,冷得像一座雪山,硬得像一把冰刀,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可那張臉,那雙眼睛,還有和向薇一模一樣的輪廓……足夠了!
光是這些,就足以讓他胸腔裡那團燒了將近二十年的火苗蔓延成一片火海!
“她說過,我的世界不該在這裡。”他的聲音在發抖,每一個字都要鼓足勇氣。
“她說,海神島的外麵有大海,大海的另一邊有陸地,陸地上有城市,城市裡有好多好多人,她說,我應該去看看……”
他往前邁了一步,那一步跨得很大,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
“她說,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帶我走。”西納的手抬起來,又放下去,似乎想要抓住點什麼,又不敢。
“我等了很多年,很多很多年。”最後幾個字輕得像歎息,卻又重得像一座山。
步星闌還沒開口,馳向野先動了。
他從後頭走出來,不緊不慢,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他站到步星闌和西納之間,沒有貼上去,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他比西納要高上小半個腦袋,肩膀也更寬,單是往那兒一站,就將步星闌整個人擋在了身後。
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沒有皺眉,也沒有瞪眼,甚至沒有刻意去看西納,他隻是站在那裡。
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卻讓人不敢忽視的東西,不是敵意,而是領地意識,是一種“你越界了”的無聲警告。
“她不是來接你的。”他聲音不高,每個字都落得很穩,“她有自己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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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納的目光依舊落在步星闌臉上,沒有退縮,反而更亮了,像是被壓抑太久的火苗終於找到風口,於是迎風而上,燒得更旺!
“我知道。”他深吸歎一口氣,嗓音比剛才穩了些,“但我可以幫忙,我熟悉這座島,知道這裡的一草一木,你們的直升機壞了,需要有人幫忙修理……”
“你會修直升機?”馳向野挑眉。
“我不會。”西納搖頭。
“但我可以帶人幫你們把那個大家夥從海裡弄上來!這座倉庫裡有不少備用零件,沒準用得上,況且別的不說,你們肯定需要人幫忙搬東西,準備補給……總之我什麼都能做!”
他頓了頓,目光閃了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嗓音忽然軟下來,帶著一種少年人才有的柔弱和懇求。
“我不會添麻煩的,我吃得很少,也不需要什麼好東西,隻要能離開這裡,我什麼都願意做。”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那雙眼睛抬起來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濕漉漉的光,像無害的小動物,和先前那個舉著火把威風凜凜的部落青年,判若兩人。
馳向野的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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