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裡很安靜，百葉簾半遮著，灰白色的天光從玻璃窗外透進來，落在黎科洛花白的頭發上。
他陷進沙發裡，雙手交握在膝蓋前，指腹一直摩挲著自己的虎口。
步星闌坐在他對麵，背挺得很直。
馳向野靠在門邊，靜靜看著屋內兩人。
“我父親究竟去了哪兒，這麼多年，他到底在做些什麼？”步星闌又問了一句。
黎科洛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搖頭歎息。
“我不知道，二十年前，他把你送到福利院之後就失蹤了，我和牧舟他們都找過他，但沒有找到，後來病毒爆發，我們自顧不暇……”
他沒有說下去，步星闌也沒有追問，隻是嗓音又冷了幾分，“當年的事，從頭到尾告訴我，全部。”
黎科洛沉默許久。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做過無數台手術的手，如今已經有些老了，皮膚鬆弛，關節微微變形。
但手指還是很長，很穩，是一雙天生就該拿手術刀的手。
那雙手從膝蓋上移開，伸進白大褂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了，邊角磨得發白，折痕已經起了毛邊，封口處還有一道用膠帶粘過的痕跡。
他把信封放在茶幾上，手指在上麵輕輕按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你父親……阿盛，我還是習慣這麼叫他。”黎科洛終於開口，語氣裡透著遺憾和懷念。
“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聰明的人，也是最傻的人。”他抬起頭看著步星闌。
“他愛向薇，愛到可以不要命，你母親被綁走的時候，阿盛還不知道向薇已經懷孕了，他以為她隻是被Derek帶走了，以為還能把她救回來！”
“他跳海去追Levi家的船，差點淹死，後來被當地漁民救上來時，整個人就像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
“之後過了一個多月，他才打聽到向薇的消息，Derek宣布要娶她，報紙上登了，電視上也播了，向薇穿著婚紗，站在慕尼黑最大的教堂裡，站在Derek身邊，Derek對著鏡頭說，他的妻子已經懷了他們的孩子。”
黎科洛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步星闌看了他一眼，拿起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一杯清水，遞到他手邊。
黎科洛接過輕輕道了聲謝，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繼續往下說。
“阿盛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整個人都垮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誰都不見，我們幾個輪流守著他，就怕他做傻事。”
“後來還是老原……就是向野的父親，一腳踹開房門，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扇了他一巴掌！他說，你要是死了，小薇怎麼辦？你活著，至少還有機會！”
步星闌的呼吸停了一瞬。
馳向野換了一下站姿靠在門框旁邊，目光落在那隻信封上。
“阿盛根本不知道，向薇肚子裡是他的孩子，我們誰都不知道。”黎科洛深吸一口氣，嗓音中透著憤怒和無奈。
“向薇被帶走的時候才剛剛受孕沒多久，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懷孕了，Derek對外說孩子是他的，全世界都信了，你父親也信了。”
“後來Derek找到了我們，他說，Levi家資助的那個研究項目要重啟了，研究團隊需要最頂尖的科研人才，他開出的條件很優厚，優厚到沒有人能拒絕……但阿盛拒絕了。”
“他不想再和Levi家扯上關係，也不想再跟Derek有任何瓜葛，可Derek給他看了一張照片。”
“什麼照片。”步星闌脫口而出，問完就立刻猜到了是什麼。
“向薇的照片。”黎科洛果然如此回答。
“她瘦了很多，臉色很差，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照片應該是偷拍的，她不知道有人在拍她，整個人懨懨地看著窗外，看著大海，那眼神……阿盛隻看了一眼就說，我參加！”
“我們五個都去了，你父親，我，老原，你的恩師陳牧舟，還有許然，我們都以為隻是去做研究，根本不知道Derek在背後布下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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