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裡的蚊子總愛繞著人轉，灼華坐在長椅上，手不停在奶奶身側揮著。
剛拍死第三隻蚊子，掌心還沾著細碎的蚊屍。
他側頭看向奶奶，老人還在盯著路口發呆，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貼在臉上，“奶奶，您還記得，出來是要乾什麼嗎？”
奶奶聽見聲音，緩緩轉過頭，眉頭皺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布包的帶子，努力在腦海裡搜尋記憶。
可渾濁的眼神裡漸漸浮起茫然，她想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聲音帶著點懊惱：“想不起來了……好像是要等誰，又好像不是……”說著，她抬手就要往自己腦袋上拍，怪自己沒用。
“奶奶！”灼華立馬拉住她的手，“想不起來就不想了，我們該回家吃飯了。”
“對，回家，回家吃飯。”奶奶乖乖跟著灼華起身，任由他牽著往樓道走。
走到家門口，奶奶率先邁進去，伸手就要關門。
灼華剛跨到門檻，見門要關，趕緊伸手擋住，“奶奶，我還沒進去呢！”
奶奶回頭，眼神裡滿是警惕，“你是誰啊？這是我家，你怎麼跟著我回來了？”
“奶奶，您仔細看看我，我是灼華啊，是您的小孫孫。”
他往前湊了湊，想讓奶奶看得更清楚些。
奶奶眯著眼睛瞅了他好幾眼，然後搖了搖頭，語氣客氣又疏離：“你這小夥子長得是好看，可我家小孫孫也不差。你快回去吧，別在這兒站著了，我要關門了。”
灼華還想說什麼，奶奶卻已經用力推著門，他怕夾到奶奶的手，隻能鬆開胳膊，看著門板“哢嗒”一聲合上，將他擋在了門外。
樓道裡的聲控燈滅了，隻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灼華喜歡的，是那個把他放在心尖上、滿眼都是他的奶奶；是那個會記得他所有喜好、會護著他的奶奶。
而不是現在這個，認不出他、把他當成陌生人、會把他關在門外的奶奶。
灼華在門外靜靜站了幾分鐘，直到心裡的酸澀慢慢壓下去，才掏出鑰匙，輕輕打開了門。
雖然他知道，奶奶不是故意的，是疾病偷走了她的記憶，可就算這樣，他還是覺得討厭。
奶奶房間的燈終於暗了下來。
灼華輕手輕腳地退到客廳，趴在冰涼的餐桌上，才鬆了口氣。
他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太陽穴，拿出手機。
灼華點開聊天框，看著那個備注為“金主爸爸”的頭像。
這是他自己找好的未來金主。
他成績雖然優秀，前途一片光明。
可“前途光明”填不飽肚子，也換不來奶奶的治療費，以及無良父母欠下的天價債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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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總說“要善良正直，靠自己”，以前他一直裝著，裝成奶奶期望的乖孩子，可現在奶奶病了，他還裝個什麼勁。
汲取了前幾個世界的教訓，這次他沒打算廣撒網，隻盯著最有錢的那個吊。
他找出一張網圖，一雙線條流暢的腿，踩在白色地毯上，直接點了發送。
與此同時，臨江大平層裡一片寂靜。
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柏書言卻沒心思看，隻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杯中晃出漣漪。
幾個月前，他直接公開了自己喜歡男人的事實。
家裡鬨得不歡而散。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緒。
柏書言拿起手機，看到聊天框裡彈出的網圖，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自從他公開取向，想攀附他的人就沒斷過，發來的照片不是網圖就是過度P圖的假臉，沒一個能入眼。
他指尖敲擊屏幕，回了句：【發自己的真圖過來，不許p。】
另一邊，灼華看到消息時，心臟猛地一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乾不乾？”
他咬著唇，心裡天人交戰。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到房間裡，拉上窗簾，隻留床頭一盞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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