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莊懸在半空的心瞬間落地,長長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驟然放鬆,眼眶微微發熱。
他深知父兄本是為報效大明才入南京朝堂,一腔赤誠全在國家百姓,絕非趨炎附勢、為非作歹之輩,這下再無後顧之憂,隻覺渾身都輕快了起來。
一旁的顧絳與夏允彝卻早已驚得目瞪口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那巴掌大的鐵盒子,不過彈指功夫,便能與千裡之外的順天府互通音訊,瞬息之間傳遞旨意,這等手段,聞所未聞,近乎神仙法術。
兩人皆是飽學之士,遍讀經史,本不信怪力亂神,可眼前這實實在在的器物,實在超出了所有認知,顛覆了他們對“距離”與“訊息”的理解。
夏允彝曾做過縣官,深諳官場軍情,見識遠勝常人。
他一瞬間便想到,此物若用在軍情驛遞上,足以顛覆天下兵法——
昔日八百裡加急,快馬加鞭也要數日半月,如今瞬息可達,糧草調度、軍情傳遞、政令傳達,皆能如臂使指,天下格局或將因此改寫。
他當即急切上前,語氣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好奇,追問這到底是何等神器。
快應隊戰士聞言,麵上露出幾分坦然的笑意,能清楚說出它的用處:
傳遞訊息、聯絡四方、千裡傳信,瞬息即達。
可問及原理,卻紛紛搖頭,一臉茫然——
那是皇城研究院裡那些留著山羊胡、整日埋首書卷器械的教授、研究員們才懂的高深學問,他們這些親軍,隻管會用、用好就行。
一想起當初苦學電報字符、死記硬背編碼的那一個月,至今仍覺得腦仁發疼,隻覺那些彎彎繞繞的符號,比沙場搏殺還要難上數倍。
他們本是行伍粗人,與這些飽學書生論不得精微道理,索性一股腦推到研究院頭上,笑著擺手道:
“原理我們說不上來,那是朱教授他們的學問。
等江南平定,你們有機會去順天府乾德皇城,親自找教授問便是,研究院裡的先生們,個個都能給你們講得明明白白。”
一句話,如星火落進乾柴,讓這群江南士子心中,對那遙遠的乾德皇城,第一次生出了滾燙的向往。
順天府,乾德皇城,那是正統所在,是能造出這般“神仙器物”的地方,更是他們心中大明複興的希望所在。
眾人隻得暫時按捺下對無線電的好奇,可耳邊又被快應隊反複提起的研究院三個字勾得心癢難耐。
大明朝的官製,他們爛熟於心——
三司、六部、內閣、都督府,還有三寺、兩監、三大殿,可從沒聽說過什麼“研究院”。
這衙門是做什麼的?
幾品幾級?歸誰管轄?
和都察院、翰林院是不是一類?
一連串問題拋出來,快應隊的戰士們當場就傻了眼,麵麵相覷,臉上的笑容僵住,隻剩下一臉茫然。
他們誰也沒深究過皇城衙門的門道,平日裡隻知聽命行事,更別提還有重工局、建工局、儀軌司、民事司這些新名目。
幾名戰士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往後絕不能再隨口提皇城裡的新鮮事物,不然根本解釋不清,再被問起研究院下麵分多少科,那更是沒完沒了,關鍵他們是真不懂啊!
當下不再多言,怕再被追問,索性轉移話題,領頭哨長朗聲道:
“諸位先生,空談無益,先強身自保才是緊要。我等便將軍中簡易行軍拳教給你們。”
這套拳法源自乾德皇帝日常晨練,又融合了軍體拳精髓,招式簡單、易學易練,沒有繁複套路,每一招都直來直去,側重實用。
既能強身健體,打磨筋骨,真到動手時也能赤手空拳製敵,威力雖比不上親軍修煉的乾元功,卻勝在不需任何武功基礎就能上手,最適合這些文弱書生應急。
除了拳腳,便是野外生存訓練,這是乾德皇城必修課。
一旦被敵圍困,無法入城買糧,想在荒郊活下來,絕不是靠書本能解決的。
快應隊教官便帶著他們辨識野菜、野果,教他們如何在溪邊過濾濁水、如何用枯枝生火、如何設置簡易陷阱捕捉小獸。
這些在書生們看來粗鄙不堪的活計,卻是亂世保命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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