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打斷他。
誌生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是自言自語:她說她後悔了。她說她當時衝昏了頭。她說她看到依依那張臉覺得天塌了……他停了一下,偏過頭去,對著客廳角落裡那盆綠植的方向,像是那兒有什麼東西能接住他的視線。可她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一句。十年的夫妻,她連一句話的信任都不肯給我。
顧盼梅沉默了一會兒。她的目光落在誌生側臉的輪廓上——下頜繃得很緊,腮幫子那兒咬肌一動一動的,像在磨牙。她想起很久以前,剛認識誌生那會兒,這個人雖然話不多,但眼睛裡有光。後來那些光一點點暗下去,她以為是明升公司的事壓的,以為是曹玉娟的案子累的,現在才知道,那盞燈是被自己最親近的人親手擰滅的。
誌生。顧盼梅叫了他一聲,聲音比剛才沉了一點,你今晚從家裡跑出來,是想找個人說話,還是想找個地方待著?
誌生轉過臉來看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聚焦,像是一艘在霧裡漂了太久的船,終於看見了一盞岸上的燈。他張了張嘴,嘴唇翕動了兩下,最後隻說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能再在那兒待下去了。再待下去,我怕我說出更重的話來。
顧盼梅點了點頭。她站起身,走到客廳角落的櫃子邊,從裡頭翻出一條乾淨的薄毯,又走回來,把毯子放在沙發扶手上。
今晚你睡沙發。被子枕頭我都有現成的。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水在廚房,渴了自己倒。
誌生抬起眼睛看著她,那目光裡有感激,有疲憊,還有一點不知所措的茫然——他可能是沒想到顧盼梅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勸,就這麼給他騰出了一塊地方。
盼梅,我——
別說了。顧盼梅打斷他,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的意思,隻是一點溫和的、讓人安心的弧度,你先睡一覺。有什麼事明天醒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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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往臥室走,走到走廊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過頭來,背對著他,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來:誌生,你記住,你被人怎麼估價那是別人的事。你自己值多少,你自己說了算。
她說完就進去了,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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