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洗過的韭菜葉子。看見楊冬花進來,婆婆愣了一下,手裡的韭菜停住了。
楊冬花喊了一聲,嗓子眼裡堵著東西,聲音有點啞。
冬花來了?吃飯了沒?婆婆把韭菜擱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泥,要站起來。
我不吃。楊冬花走到婆婆跟前,站著沒坐,媽,我有話跟你說。
婆婆看著她那張黑裡透紅的臉,眼睛下麵帶著青,嘴唇抿得緊緊的,就知道來者不善。她沒說話,把矮凳往旁邊挪了挪,示意楊冬花坐下。楊冬花沒坐,蹲下來了,兩條胳膊搭在膝蓋上,看著婆婆。
媽,你跟我說句實話,楊冬花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又像憋著的那口氣隨時要炸開,明山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婆婆臉上的皺紋動了動,手裡的韭菜葉子掉了一根在地上。她低頭去撿,腰彎得有些吃力,撿起來之後擱在圍裙上,拍了拍手。
說啥胡話呢。婆婆的聲音不高不低,但也沒客氣。
我沒說胡話!楊冬花一下子站起來,嗓門也跟著拔高了,我今天去找明月了,你知道明月怎麼對明山的嗎?堂堂一個裁剪車間主任,給擼到食堂幫工去了,一個月三千塊錢!三千!明山以前一個月拿多少你心裡沒數嗎?七八千塊!
她越說越激動,手在空氣裡比劃著:明和呢?明和貪了廠裡那麼多錢,虛報采購,連票據都是假的,明月倒好,把明和開除了,回頭又把機器維修的活全包給他,他明和錢不少掙,還不用打卡上班!媽,你憑良心說,這公平嗎?
婆婆坐著沒動,蕭明山的事她早就聽說了,覺得明月做的對,這樣胡作非為的人,不開除就算好事了,她沒說話。手裡的韭菜又拿起來了,一根一根地擇著,把老葉子掐掉,嫩的留下。她的手指很粗糙,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土色。
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明月有明月的道理,婆婆擇著韭菜,聲音平穩,廠裡的事,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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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懂還是裝不懂?楊冬花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這回是真的,眼眶發紅,鼻頭也紅了,明山就是太老實了,不會來事,不會巴結他妹妹,他在裁剪車間拚死拚活的乾,隻不過是玩了一個破鞋,你情我願的事,蕭明月作為他的親妹妹,下手這麼狠,現在倒好,在食堂給人打飯,那一雙手,原來是拿剪刀裁布的,現在是拿勺子舀菜的——她要不是你生的,是撿來的,你就不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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