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
香爐開始劇烈震顫,爐身符文次第亮起,紫焰從爐蓋縫隙中噴湧而出。
爐中傳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拚命掙紮。
片刻後,撞擊聲漸漸平息,香爐恢複了平靜。
隨後,爐蓋微開,灑下一捧爐灰。
灰白如雪,落在虛空,被風一吹便散了。
那是李思源留在世間最後的東西……
“師兄!”
文演與荀萬祿失聲悲呼,瞪大了雙眼。
焚書鬼儒李思源,存活了五十餘萬年,曾親手焚毀萬卷典籍,以焚道之火滅過道統無數。
儒門二十四聖之中,他殺孽最重,心腸最狠,手段最烈!
今日,卻化作了一捧爐灰……
灰飛煙滅!
……
就在李思源灰飛煙滅的那一刻。
遠在東韻靈洲不知多少億萬裡之外,有一片與世隔絕的天地。
中天神洲!
人族四方大陸的正中央,萬山之祖脈由此發端,千川之源流自此奔湧。然此地終年為混沌氣所覆,莫說凡人,便是聖人也難窺其全貌。
神洲極東,有一條無名山脈。
山勢不高,卻奇峭非常。
峰如劍削,崖似斧劈,怪石嶙峋,鬆柏倒掛。
山間無路,隻有雲霧。
那雲霧也怪,時聚時散,聚時遮天蔽日,散時卻露出一角青天。
山脈深處,有一座孤峰。
此峰四麵懸空,上下無憑,就那麼靜靜懸浮在雲海之上。
峰頂終年積雪,雪線以下卻是一片翠色,鬆柏蒼蒼,流泉淙淙,偶有白鶴掠崖而過,清唳一聲,在空穀中回蕩良久。
峰腰處有一扇天然石門。
石門半掩,藤蘿垂掛,苔痕上階,也不知多少年無人踏足了。
穿過石門,內部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極為開闊的洞穴,穹頂高懸,足足千丈有餘。
洞中雲霧繚繞,偶有青石若隱若現。
那些青石大小不一,有的如桌椅,有的如床榻,錯落分布在雲霧之間,像是有人在此居住過。
四壁之上,寫滿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那些文字大如拳頭,筆勢古樸,一筆一劃都蘊含著天地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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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字光明大放,照得方圓百丈亮如白晝;有的字光暈內斂,隻在筆畫間流轉著淡淡金輝;還有的字半明半暗,像在呼吸,又像在沉睡……
字與字之間並無關聯,卻又彼此呼應。
億萬金字,鋪滿千丈石壁,如星羅棋布,似天書降世。
東側石壁中央,有一尊石像浮雕。
石像高約百丈,是一個體格壯碩的老者。
他十分隨意地坐著,左腿盤在地上,右腿豎起,一隻手搭在右膝蓋上,正笑眯眯地看著下方。
那笑容不像佛門那般慈悲,也不像道門那般高遠,更不像尋常老儒那般莊重,倒有幾分洞徹世事的通透,又有幾分不羈世俗的玩味。
他就那麼隨意地坐著,笑眯眯地看著前方,仿佛這萬丈石壁、億萬金字、千年雲霧,於他而言都不過是過眼的風景。
石像目光所落之處,有一塊青石在雲霧中沉浮。
石上坐著一人。
那是個中年文士,身著粗布青衫,麵容清瘦,鬢邊有幾根白發,與黑發混在一處,也懶得去管。
看似隨意,周身卻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如山嶽之沉穩,似淵海之深邃。
他閉目盤膝,雙手平放,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一呼一吸之間,洞中雲霧便隨之翻湧,那些石壁上的金字也隨之明滅。
他已在此打坐許久。
或許千年,或許萬年,或許更久……
山中無日月,洞中無春秋。
忽然,他的眼角微微一跳。
那跳動極輕極微,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深潭,隻在眼皮下激起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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