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由藍轉黑,陽光在頭頂迅速退去,隻剩九條金龍在他身周盤繞,龍身金鱗照出數丈方圓,再遠處便是一片濃稠的黑暗。
李墨白沒有猶豫,沒有彷徨,雙眼緊盯著下方的猩紅漩渦,極速向下墜去。
看起來,就像是他在主動墮入深淵……
起初,下潛極快。
但行不過千丈,便有詭異的力量從四麵八方壓來。
那力量無形無質,像是從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古老、幽暗、不可名狀……仿佛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從深處探出,按在他肩頭,纏在他腳踝,拽住他的每一寸衣袍。
李墨白眉頭微皺,體內法力運轉,劍意從周身竅穴迸發。
墨色劍光如絲線般流轉,將纏在身上的詭異力道寸寸絞碎。
他繼續向下。
千丈,萬丈,十萬丈……越往下,那看不見的力量便越強!
海水變得粘稠,仿佛整片星瀚海都壓在他一人身上;血霧凝成實質,猶如億萬條血繩纏住他的手腳。
李墨白的遁速開始變慢。
金色氣運在周身流轉,與那股力量不斷碰撞,發出低沉的嗡鳴。九龍虛影在他身後若隱若現,龍吟斷斷續續……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靠得足夠近了。
海底世界安靜得可怕,隻有那漩渦在無聲旋轉,緩慢而堅定,像是恒古長存的一隻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當靠近到一定距離時,那漩渦似乎“醒”了。
一股比之前更狂暴、更純粹的力量自漩渦深處噴湧而出!
那股力量無形無相,卻比任何有形的攻擊都更可怕。
海水被攪得翻江倒海,暗流如刀,從四麵八方絞殺而來。
李墨白身周劍罡寸寸崩裂,九條金龍發出的金光被壓得向內塌縮,龍吟聲忽然尖厲起來,似悲鳴一般。
他的速度越來越慢,再無一寸可以輕鬆落下。
那感覺,就好像陷進了泥沼。
每一寸挪動,都需要調動全身法力;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從喉頭湧出。
筋骨在哀鳴,元神在震顫,肉身與神魂同時承受著難以想象的擠壓。
李墨白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蚍蜉,正試圖撼動一棵紮根於九幽深處的參天古樹!
“蚍蜉撼樹麼……”
李墨白苦笑了一聲,眼神中卻沒有半點退縮之意,反而更加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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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以身為石,補輪回之缺!”
心念轉動間,九條金龍感應到他的決心,齊齊咆哮。
轟!
人道氣運的金光貫穿天地,將方圓萬裡的海水都染成了鎏金色。
九條金龍在光柱中若隱若現,龍吟聲震耳欲聾,與海底那股詭異的黑暗之力絞纏撕扯,激蕩出無邊的水霧。
水霧翻湧,遮天蔽日。
那些彌漫在天地間的血紅霧氣,仿佛被抽去了根源,變得稀薄了許多。
廝殺中的修士一個接一個停下,刀劍頓在半空,法術凝在指間,所有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們眼神茫然,像從一場大夢中驚醒。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海麵,被那道光柱與光柱儘頭的黑暗所吸引。
他們看不到血紅霧氣,看不到血果,也看不到那漩渦的全貌……
但他們能看見海底有一團漆黑的恐怖,正與那金光對峙。
那團黑暗,隻看一眼,便讓人渾身發寒。
像是天地間所有殺機的源頭,是無數年積累下來的罪孽,是所有修士都逃不掉的因果!
“陛下!”大周陣營中有人高聲呼喊。
“那不是李墨白嗎?他……他要做什麼?”聯軍陣營中,有人小聲議論。
無數人驚疑不定,目光緊緊盯著那個不斷下沉的背影。
金光在深海中明滅不定,像一盞隨時會熄滅的孤燈,九條金龍的虛影在黑暗中被壓得扭曲變形,卻始終沒有潰散。
那墨色身影還在拚命下沉,一點一點,如蚍蜉撼樹、螳臂當車……
可他就是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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