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
無儘的黑暗吞噬了光線，也吞噬了聲音，隻有呼嘯的風聲刮過耳膜。失重感緊緊攫住心臟，仿佛要將靈魂都從軀殼中拽出。
林生死死抓住船舷，另一隻手仍緊握著斬孽斷劍，劍身的冰涼是他意識中唯一的錨點。藍桉半跪在船頭，幾乎完全依靠長杆支撐身體，銀輝早已熄滅，唯有堅韌的意誌還在強撐著維持沙舟的基本平衡。桑吉和笨笨則緊緊抱在一起，在劇烈的顛簸中連驚呼都發不出來。
不知下墜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
突然，下方傳來一股強大的、向上的氣流，帶著濃鬱的土石和某種古老腐朽的氣息。下墜的速度陡然減緩，“乘風號”劇烈地震蕩著，仿佛落在了一層無形的氣墊上。
“砰！”
最終，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和木料不堪重負的呻吟，沙舟重重地落在了一片堅硬的地麵上，滑行出一段距離後，終於停了下來。
黑暗，絕對的黑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灰塵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沉澱了萬古歲月的蒼涼。上方，那血月的光芒早已不見，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仿佛他們墜入了大地的臟腑深處。
“咳咳……還……還活著嗎？”桑吉顫抖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劫後餘生的不確定。
“嗷……”笨笨虛弱地回應了一聲，舔了舔他的臉。
“暫時……死不了。”藍桉的聲音極其沙啞，帶著壓抑的痛苦，“但‘乘風號’……恐怕受損嚴重，踏沙蜥也……”
林生掙紮著站起身，他嘗試點燃道家真火，但指尖隻冒出一縷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火苗，隨即熄滅。這裡的黑暗似乎能吞噬光芒，連法力運轉都變得滯澀。
他手腕上的道噬印記傳來一種奇異的平靜，不再灼痛，也不再悸動，仿佛回到了最初那種深沉的蟄伏狀態。而懷中的幽藍骨戒，溫度也降了下來，隻是依舊傳遞著與遠方某處微弱的共鳴。
就在這時——
“咚……”
那沉重的心跳聲再次響起，比在上方時清晰了無數倍！聲音仿佛源自腳下大地的核心，帶著一種蠻荒、古老、而又無比疲憊的韻律，穿透岩石和黑暗，直接震蕩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咚……咚……”
心跳聲緩慢而有力，每一次搏動，都讓周圍的空氣產生細微的漣漪，震落簌簌的塵土。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的心跳？”桑吉嚇得聲音都變了調，“難道我們掉進什麼活物的肚子裡了？”
藍桉凝神感應了片刻，緩緩搖頭，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不……這心跳……沒有生命應有的‘活力’，反而像是……某種龐大機械或者……遺跡核心，在漫長時光中維持運轉的律動。”
遺跡核心？
林生心中一動，再次嘗試催動幽藍骨戒。這一次，他不再試圖激發力量，而是純粹地去感應那共鳴的源頭。
嗡……
骨戒再次變得溫熱，並傳遞來一個清晰的指向。
“跟我來。”林生拄著斬孽斷劍，如同盲人般，憑借著骨戒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藍桉和桑吉互相攙扶著，帶著笨笨，緊隨其後。
腳下的地麵似乎是某種打磨過的岩石，平整卻布滿了厚厚的灰塵。黑暗中，他們隻能依靠觸覺和那規律的心跳聲來辨別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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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出現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極其微弱，如同黑夜中的一粒螢火，卻頑強地穿透了濃稠的黑暗。隨著靠近，光芒逐漸清晰，來源似乎是鑲嵌在岩壁上的一些會發光的苔蘚。這些苔蘚散發出幽藍色的冷光，雖然微弱，卻足以照亮周圍有限的範圍。
借著這幽藍的光芒，他們看清了所處的環境。
這是一條巨大無比的人工開鑿的甬道！甬道兩側是高達數十丈的平整石壁，上麵雕刻著早已模糊不清的巨型壁畫，風格古樸而抽象，依稀能辨認出星辰、某種儀軌以及……一些被刻意抹去、隻剩下輪廓的龐大身影。穹頂高懸，沒入黑暗，看不到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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