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華門起火時，薛明蕙正倚著春桃研讀藥方。指尖剛觸到“銀硝”二字，鼻尖忽地一熱，鮮血滴落紙上，順著字跡緩緩下滑。
血珠滑至第三行，竟驀然拐了個彎。
她瞳孔微縮，眼前驟然浮現畫麵——黑衣人翻越宮牆，懷中緊抱火油罐；玄武門地磚被撬開，底下埋著乾燥柴薪；禦花園假山後垂下繩索，十幾雙沾滿泥濘的靴子正攀爬而上。
“冷十三。”她聲音微顫，“東華門的暗哨換了人，玄武門埋了火藥，有人從地道進了禦花園。”
春桃臉色煞白：“小姐，您又看見了？”
“去傳話。”她未作回應，隻將袖中藍布荷包塞進春桃手中，“讓他帶人去這三個地方設伏，一個都不能放進來。”
話音未落，門外已傳來急促腳步聲。謝珩身披鎧甲衝入房內，手中握筆，盔甲上還殘留著查驗毒物時沾染的灰燼。
“宮門失守了。”他沉聲道，“北狄死士混入東華門，禮部衙署已經燒毀。”
薛明蕙點頭：“我知道他們會往哪裡走。”
謝珩望著她臉上的血跡，壓低聲音：“別再用了。你會撐不住的。”
“現在顧不上我。”她抬袖擦去鼻血，“你帶親衛守住中軸線，在太液橋兩側布置弓箭手。他們攜有火油，絕不能讓他們逼近後宮。”
謝珩略一遲疑，隨即轉身下令。烽火台升起狼煙，城外騎兵聞訊疾馳回援。
冷十三在起火一刻鐘後抵達。他蹲踞偏殿屋頂，左眼覆著黑色眼罩，月光下泛著冷光。軟劍纏於腕間，如潛伏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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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告知地點，他不發一言，隻微微頷首，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宮中很快陷入混亂。喊殺聲自東而來，夾雜著木梁倒塌的轟響。濃煙隨風西湧，嗆得人睜不開眼。
春桃扶薛明蕙至窗前。她望見遠處火光衝天，咬破舌尖強提神誌。血自唇角溢出，滴落在帕上。舊血與新血交融，帕麵紋路再度泛起微光——敵軍主力將從中路進攻，目標直指乾元殿。
她抓起桌上藥粉，混著血灑向風口。
藥粉遇煙火即燃，騰起一片赤綠色煙霧，隨風撲向敵陣。數名正欲傾倒火油的黑衣人吸入後雙目赤紅，轉而揮刃砍向同伴。
此時，謝珩率輕騎殺入長街。他以判官筆點穴，專攻關節要害。一名敵人剛舉起火把，便被他一記刺穿手筋，火把墜地，反燒己方。
冷十三自屋頂躍下，軟劍繞住旗杆，手腕一旋，敵方指揮旗應聲斷裂。號令中斷，殘餘死士頓時亂作一團。
薛明蕙凝視戰局，指甲深陷掌心。她知道，還未結束。
果然，帕上血紋再次閃動——敵首藏身禦階之下，懷中攜有火雷，引線已然點燃。
她猛然起身，厲聲高呼：“快躲開！”
同時擲出手中藥珠。算珠飛出，撞偏引線。轟然巨響炸裂，衝擊波轉向空地，碎石四濺。
謝珩反應極快，撲身上前以背擋住飛來的瓦礫。一塊斷磚擦過肩甲，在地麵砸出裂痕。
冷十三追擊而至，劍光一閃，敵首喉間噴血，頹然倒地。
大火漸被撲滅。天邊泛白，空氣中彌漫著焦灼與煙塵的氣息。
新君立於城樓，全程目睹一切。身旁太監低聲請示是否下旨嘉獎，他卻搖頭，僅道一句：“謝珩得此妻，勝過十萬兵。”
話音方落，薛明蕙身形一晃。
她低頭看向手中帕子。那血紋原還在閃爍，此刻光芒一顫，終歸熄滅。
她想伸手抓住什麼，卻渾身無力。喉頭一甜，一口黑血噴出，染黑裙裾。
帕子自指間滑落，無聲墜地。
謝珩回頭恰見此景，幾步奔來，一把接住她即將傾倒的身體。
“薛明蕙！”他喚她名字，聲音微顫。
她眼皮沉重，勉強掀開一線。耳畔聲響漸遠，唯見模糊人影。
謝珩將她抱起，快步走向寢殿。沿途宮人紛紛退避，無人敢問。
冷十三收劍入鞘，行至旗杆旁，將軟劍插入石縫——那是他完成任務後的標記。
寢殿內，謝珩將她安置於床榻。她麵色慘白，呼吸幾不可察。
他探向她鼻息，還好，尚存一絲氣息。
春桃端來溫水，雙手止不住顫抖。她欲擦拭她唇邊血跡，指尖剛觸，薛明蕙又咳出一口黑血。
“去叫太醫。”謝珩沉聲道。
春桃應聲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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