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蕙的手仍在顫抖,那支銀簪離她心口極近。她呼吸急促,耳中充斥著自己劇烈的心跳聲。春桃緊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極大,將她牢牢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別掙紮了!”春桃聲音發顫,“他醒了!你看,他的眼睛睜開了!”
薛明蕙抬頭望去。石台上的謝珩確實睜開了雙眼,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下一瞬,他抬手一揮,那支銀簪“當啷”一聲被擊落,滾出幾步遠,沾上了塵灰。
她怔住了,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謝珩撐著石台緩緩坐起,動作雖慢卻沉穩有力。他臉色依舊蒼白,唇無血色,但呼吸已比先前深了些許。他低頭看了眼手臂的傷口,又輕輕撫過胸口,低聲道:“我沒死。”
“你……怎麼可能?”薛明蕙嗓音沙啞,“我明明看見‘心脈碎’三個字。”
謝珩喘了口氣,目光轉向軟榻上的謝母:“母親的血中有東西。我幼時曾服過一種南疆秘藥,名為護心引,可保心脈不絕三刻鐘。我一直未說,就是在等這一刻。”
薛明蕙呆立原地。她低頭看向手中的玉佩,那枚拚合完整的璿璣令正微微發熱。她用帕子蓋住,尚未乾涸的血跡忽然浮現出四個小字——南疆王血。
指尖猛地一顫。
這不是幻覺。她的預知從未出錯,而這一次變了,隻因她的血脈早已不同。她並非薛家血脈,而是南疆遺孤,身負能改命格之血。謝珩賭的,正是這一點。
此時,謝母緩緩坐起身,侍女扶她在床頭倚靠。她望著兩人,眼中含淚:“當年南疆覆滅,我兄長將你托付於我。你才三個月大,裹在一塊白布裡,連哭聲都微弱。我知道北狄必會追殺到底,隻能設法將你送入薛家掖庭,謊稱是罪奴之女。”
薛明蕙渾身一震。
“我不能認你。”謝母的聲音低緩卻清晰,“若讓人知曉成國公府藏匿南疆王族後人,你們都會死。這些年,我裝作不知,讓你受儘委屈,也讓珩兒裝瘋避禍……是我對不起你們。”
薛明蕙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她望向謝珩,他輕咳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卻仍朝她笑了笑。
“現在好了。”他說,“我們都活著,你也知道了真相。這就夠了。”
春桃鬆開手,退後一步,抹去臉上的淚水。她彎腰拾起地上的玉佩,吹淨灰塵,重新塞進薛明蕙手中。
就在此時,窗外傳來一聲異響。
像是瓦片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又是兩聲,腳步聲由遠及近,火光自窗縫透入,在牆上晃動。
“不對勁。”謝珩立刻站起,眉頭緊鎖。
青崖從暗處現身,單膝跪地:“世子,東側院牆發現黑衣人,已與守衛交手。他們穿著二皇子舊部服飾,領頭者手臂上有狼頭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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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蕙心頭一沉。二皇子雖已被廢,其殘部卻始終未曾消散。此刻突襲,顯然是算準了府中防備空虛。
謝珩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略顯虛浮,卻走得堅決。他從袖中取出三截鐵條,迅速拚成一支短筆,握於掌心。
“守住密室。”他對春桃與青崖下令,“無論如何,不可讓夫人離開。”
“我也去!”薛明蕙扶著牆勉強站起,雙腿發軟,卻咬牙支撐,“我能預知他們的行進路線!”
謝珩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冷峻:“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去了隻會拖累別人。”
“但我能幫你避開埋伏!”她急切道,“剛才玉佩再度發光,顯出‘東側’二字!他們主攻之處,必在東門!”
謝珩頓了一下。他知道她說的是真話。可他也清楚,她如今的身體經不起絲毫消耗。
“這次聽我的。”他走到她麵前,握住她冰涼的手,“你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話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窗而入,擦過謝珩肩頭,深深釘入背後的石台,尾羽猶自顫動。
空氣驟然凝滯。
謝珩眼神轉寒,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出門。青崖緊隨其後,二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屋內隻剩薛明蕙、春桃與謝母。窗外火光閃爍,喊殺聲漸近,夾雜著兵刃相擊的鏗鏘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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