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未散,江麵浮著薄霧,船頭的燈火在水波中搖曳不定。謝珩立於甲板之上,手按腰間判官筆,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水寨的輪廓。
春桃扶著薛明蕙從艙內走出。薛明蕙腳步虛浮,一手撐住船舷才穩住身形。謝珩回頭看了她一眼,聲音冷淡:“你不該來。”
“我知道你會來。”她輕聲回應,語氣卻堅定,並未後退半步,“夢裡見過這地方,不會錯。”
謝珩不再言語,隻轉身下令:“大船停在百步之外,僅留三艘小舟靠岸。”
船工劃槳前行,水道兩側漂浮著黑影,隨波起伏。有人低頭一瞥,喉間頓時發出一聲悶哼——那是屍體,身上纏著鐵鏈,泡得發白腫脹。
寨門高聳,木牆斑駁破敗,頂端懸著一麵狼頭旗,在風中獵獵作響。那旗幟並非北狄正規軍所用,歪斜懸掛,倒像是故意示人。
謝珩冷笑:“等我上門?”
他拔劍而起,縱身躍出,劍尖輕挑,繩斷旗落。“哢”的一聲,旗杆砸上寨門,發出空洞回響。
就在此刻,牆角四下傳來機關轉動的細微聲響。
“趴下!”薛明蕙忽然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數十支毒箭自牆縫激射而出,箭頭泛著青黑之色。兩名暗衛避閃不及,背中數箭,當場跪倒,口吐白沫,頃刻斃命。
謝珩翻滾至石柱後,抬手甩出判官筆,擊中左側牆頭一處凸起。磚石崩裂,露出內部機括。他一眼認出——這是江南常見的連環弩陣,以繩索牽引,三輪齊發後必有短暫停歇。
他還未及下令反擊,薛明蕙再度疾呼:“東邊有缺口!快走!”
她立於船頭,一手緊握欄杆,另一手從袖中抽出一麵銅令旗,奮力揮下。指尖泛白,額角滲汗。
謝珩立刻揮手示意,餘下眾人迅速向東撤離。剛奔出幾步,身後又是兩輪毒箭襲來,儘數釘入他們先前藏身之處。
青崖帶兩名暗衛攀上西樓,引爆炸藥,摧毀主控機關。弩陣終於停歇。
眾人退至寨中一塊空地稍作喘息。地麵鋪著青石板,中央有一圓形凹槽,邊緣刻滿奇異紋路。四周豎立數根木樁,掛著殘破布幡,風吹過時,沙沙作響。
謝珩蹲下查看凹槽,伸手輕撫底部,指尖沾上一層暗紅粉末。他湊近嗅了嗅,眉頭驟然收緊。
“是血。”他說,“乾了很久了。”
春桃扶薛明蕙走近。她望著那些木樁,身子猛然一晃。春桃急忙攙住:“小姐!”
“不是我的……”她低語,“但與我有關。”
她從荷包取出一方素帕,咬破指尖,滴下一滴血。鮮血落在帕心,緩緩暈開,顯出幾行模糊字跡:西廂三人守鼎,子時換香。
她抬眸看向謝珩:“裡麵有東西在動,不隻是陷阱。他們在準備儀式。”
謝珩凝視她手中的帕子,又環顧四周。這寨子太過寂靜,連鳥鳴都無。方才機關已動,卻始終不見一人現身。
正欲開口,頭頂瓦片驟然碎裂。
一人自屋頂躍下,落地無聲。他身披黑袍,右眼覆金質眼罩,左手輕撫腰間狼牙吊墜。
謝珩立即擋在薛明蕙身前。
那人輕笑:“謝世子果然來了。”
“耶律弘。”謝珩冷冷喚出其名,手中判官筆握得更緊,“你不煉蠱,跑來這裡裝神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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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裝。”耶律弘道,“我是來取命的。你妻子的血,可解我體內狼毒。隻要她死在這陣法之中,我便能活。”
薛明蕙立於其後,聞言呼吸一滯。
“你們設了局。”她緩緩開口,“讓我夢見此地,隻為引我們前來。”
“聰明。”耶律弘點頭,“可你不知,夢是你做的,方向卻是我給的。你以為你在預知,實則早已步入我畫定的圈套。”
謝珩冷聲質問:“所以你殺了北狄王,逃至此處,隻為拿她祭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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