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走在青石路上,輪子發出沉悶的聲音。謝珩坐在車廂裡,一手摟著薛明蕙,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判官筆上。風很大,車簾被吹開一條縫,冷風吹進來,他伸手把簾子壓住。
薛明蕙靠在他胸口,呼吸很輕,像是睡著了。但她一直抓著他的衣襟,手指冰涼。
春桃掀開簾子一角,小聲說:“世子,快到府門了。”
謝珩點點頭,低頭看懷裡的人。她臉色很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他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發燒,但額頭全是冷汗。
突然,她咳了一聲。
謝珩立刻扶她坐直。一口血噴在她的袖口和帕子上,紅得刺眼。她眼睛閉著,眉頭皺緊,身子抖了一下。
“小姐!”春桃驚叫。
薛明蕙猛地睜開眼,瞳孔縮成一個小點,死死盯著前方,斷斷續續地說:“金帳……摔碗……鐵騎南下……十萬……要來了……”
謝珩抓住她的肩膀:“誰要來了?你說清楚!”
她喘得很急,聲音發抖:“北狄新王……耶律淵……為叔父報仇……三天內攻城……你……你會中箭……”
說完這句話,她喉嚨一甜,又咳出一口血,整個人軟倒下去。
謝珩一把抱起她,衝下車。府門剛開,他大步走進去,直奔內院。
“去叫冷十三。”他對迎上來的暗衛說,“馬上召集玄甲軍骨乾,寅時三刻兵部密堂集合。”
那人領命跑了。
春桃追上來,手裡端著藥碗。薛明蕙已經被放到床上,還在咳嗽,手緊緊攥著那塊染血的帕子。
“藥來了。”春桃遞過去。
薛明蕙搖搖頭,力氣不夠,隻能輕輕擺手:“別……先聽他說。”
謝珩站在床邊,聲音壓低:“你說我中箭,是在哪裡?城牆?校場?還是戰場?”
她閉著眼,睫毛不停顫抖:“城東……旗倒的時候……一支黑羽箭……從斜上方射來……你擋在前麵……沒躲開。”
謝珩記下了。
他走到桌前,提筆寫命令。第一封送去邊關守將,命他加固城牆,增加巡邏;第二封發往各地驛站,嚴查北狄商隊,可疑的一律扣下;第三封送工部,要求連夜準備火油和滾木,天亮前必須備齊。
寫完後,他把三道命令交給門外的暗衛:“馬上出發,不準耽誤。”
暗衛接過命令離開。
屋裡隻剩他們兩人。薛明蕙緩了一些,想坐起來。謝珩扶她靠在床頭,順手把玉佩放進她手裡。
她握緊那塊舊玉,手指慢慢暖了起來。
“你不該這時候用血紋。”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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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得選。”她聲音弱,語氣卻堅決,“他們不會隻對付你。這一戰,是衝整個大胤來的。你也知道,北狄不會等七日守靈,新王這麼快登基,說明早就準備好了。”
謝珩看著她:“所以你是對的。耶律弘被抓,不是結束,是開始。”
她點頭,又咳了兩聲,唇邊滲出血絲。
謝珩用帕子給她擦掉:“我會小心。但你要答應我,別再強行使用預知能力。你現在身體撐不住第二次。”
她沒說話,把手伸進袖子,悄悄藏好那塊染血的帕子。
外麵傳來腳步聲,冷十三到了。
“信鴿的來源查清了。”他說,“確實是金帳左翼營的編號,但中途換過一次腳。最後一次出現是在雁門關外三十裡的一座荒廟。”
“有人接應?”謝珩問。
“不止。”冷十三遞上一張紙,“我們在廟裡找到半截箭杆,上麵刻著‘淵’字。和耶律弘用的不同,是新王私兵的標記。”
謝珩接過箭杆看了看:“看來他早有準備。叔父被抓,反而成了他出兵的理由。”
冷十三點頭:“邊境斥候回報,北狄各部已經開始集結。糧草、戰馬、攻城器械都在往前線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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