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穎迅速退到稍遠的地方,通過加密通訊器聯係上了剛剛離開不久的鐮刀。
“鐮刀隊長!出事了!”
孫穎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老大他……在CQB訓練中差點失手殺了扮演匪徒的老兵!現在情緒完全崩潰,在後山林邊,我們……我們不知道該怎麼辦!”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鐮刀凝重無比的聲音:
“看好他!我馬上掉頭回來!在我到之前,儘量不要刺激他,確保他和周圍人的安全!”
“明白!”
結束通話,孫穎回到周玄身邊,低聲傳達了鐮刀的意思。
兩人隻能焦灼地等待著,同時警惕地觀察著林川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林川始終保持著那個蜷縮的姿勢,仿佛要將自己徹底隔絕在這個世界之外。
隻有偶爾因為極度壓抑而導致的細微痙攣,顯示著他內心正經曆著怎樣的風暴。
訓練場那邊,消息被周玄和孫穎聯手暫時壓了下去,隻說是林川舊傷複發。
但那名親身經曆了死亡威脅的老兵,以及當時在場目睹了林川那恐怖眼神和殺氣的隊員們,心中都留下了難以磨滅的陰影。
一種無聲的恐慌和猜測,開始在基地內部悄然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林川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而疲憊的臉。
眼中的赤紅褪去了一些,但那份深不見底的混亂和自我厭惡卻更加清晰。
他看了看不遠處滿臉擔憂的周玄和孫穎,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和精神上的巨大消耗而有些脫力,身體晃了一下。
周玄和孫穎立刻想上前攙扶。
“別碰我!”林川猛地低吼,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驚弓之鳥般的警惕。
他用手撐住樹乾,靠自己穩住了身形。
他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平複那依舊翻江倒海的內心。
腦海中,訓練場那名老兵驚恐的眼神,與東京地下那些木藤武裝人員臨死前的絕望表情不斷重疊、交錯,讓他陣陣作嘔。
“我……沒事了。”林川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他挺直了脊梁,儘管那背影依舊顯得搖搖欲墜。“回宿舍。”
他不再看周玄和孫穎,邁著有些虛浮的腳步,朝著營房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既要對抗身體的疲憊,更要壓製腦海中那些不斷試圖湧出的血腥記憶。
周玄和孫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力感。
他們隻能默默地跟在林川身後,保持著一段距離,像無聲的護衛,又像是無奈的旁觀者。
回到那間屬於列兵的集體宿舍,幸好此時其他士兵還在訓練或上課,宿舍裡空無一人。
林川徑直走到自己的床鋪前,和衣躺下,麵朝牆壁,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
周玄和孫穎守在宿舍門口,寸步不離。
躺在硬板床上,林川緊閉著雙眼,但眼皮下的眼球卻在劇烈地轉動。
那些他試圖遺忘、壓抑的畫麵,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衝擊著他的意識壁壘。
槍火、爆炸、鮮血、殘肢、瀕死的哀嚎、木藤成員扭曲的麵孔……還有妹妹曉曉那雙無助的眼睛。
殺戮成了本能,警惕成了常態。
他分不清訓練和實戰,分不清戰友和敵人。
那種失控的感覺,比麵對任何強敵都讓他感到恐懼。
“我到底怎麼了……”他在心中無聲地呐喊。
前世作為兵王,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創傷後應激障礙(PTSD),或者說,是戰爭後遺症的一種極端體現。
隻是他沒想到,這一世,擁有係統加持、心智遠比常人堅韌的自己,竟然也會被逼到這一步,而且如此嚴重。
是了,東京一戰,不僅僅是實力的碾壓,更是精神上的極致摧殘。
為了救出曉曉,他摒棄了所有雜念,將自己徹底化身為一台殺戮機器,在屍山血海中蹚出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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