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刮過亂葬崗,枯草伏地如浪。龍吟風站在坡頂,腳底泥土鬆軟,踩下去時發出輕微的碎響。他沒動,目光掃過前方那片荒墳。
三日前在司徒府密室取出的賬冊,此刻已交到雲岫手中。他獨自回來,沒有等諸葛雄接應,也沒有繞路藏蹤。他知道司徒明軒要他在子時死,也知道這一戰避不開。
子時剛到,天邊無月,烏雲壓得極低。遠處一座石台緩緩亮起紅光,地麵裂開細紋,一道道刻痕連成環形陣法,血色霧氣從縫隙中滲出,慢慢升騰。
七名黑袍人立於陣角,手持染血幡旗,麵覆赤紋麵具,一動不動。中央一人背對而立,絳紫錦袍在風中翻卷,正是司徒明軒。
“你來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傳遍整個山坡,“我以為你會多活幾天。”
龍吟風一步步走下坡地,腳步沉穩。泥土沾在靴底,每一步都留下淺印。他走到陣外停下,離最近的符文線不過半尺。
“你說這陣能抽乾我的內力。”他開口,聲音平靜,“那你應該記得,六歲那年,我就學過怎麼破它。”
司徒明軒轉過身,臉上笑意未散,眼神卻冷了下來。“你還記得什麼?”
“記得你書房第三排書架後,藏著一本《歸元步圖解》。”龍吟風看著他,“你也忘了燒。”
話音落,他右腳向前踏出半步,足尖點地,恰好落在陣法生門位置。腳下符文一閃,原本向中心彙聚的血霧猛地一頓,隨即倒卷而回,衝向四周陣角。
一名合歡宗弟子猝不及防,被血霧撲麵,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手中血幡晃了兩下,險些脫手。其餘幾人急忙穩住陣型,雙手緊握幡杆,指節泛白。
司徒明軒瞳孔一縮,迅速掐訣,掌心湧出一股暗紅氣流注入陣眼。地麵震動,符文重新亮起,試圖拉回失控的血霧。
但龍吟風已再進一步。
左腳橫移,踩入休位;右膝微屈,重心下沉。他身形未變,步伐卻已連轉三式,每一腳落下,都精準打在陣法流轉的節點上。血霧翻騰更甚,竟有部分開始逆著符文走向遊走,像水流倒灌。
“不可能!”司徒明軒低吼,“這陣是北狄秘傳,中原無人識得!”
“可我不是靠書上學的。”龍吟風抬頭,直視對方,“我是看著你練的。”
空氣一滯。
二十年前那個雨夜,司徒府大火衝天。年幼的龍吟風躲在柴房夾層裡,透過縫隙看見司徒明軒站在這片土地上,親手點燃七根血柱,口中念著咒語。那時他還小,記不清細節,隻記得那人腳步奇特,每一步都讓地麵發燙。
後來他在母親遺物箱底找到半頁殘圖,上麵畫著相似的步伐,寫著三個字——歸元步。
他沒說這些,也不需要說。
司徒明軒臉色變了。他猛地抬手,袖中飛出三枚銅鈴,懸於頭頂,叮當作響。鈴聲一起,陣角七人同時張口,噴出一口精血灑在幡旗上。血光暴漲,陣法再度運轉,血霧重新聚攏,朝龍吟風撲來。
風帶著腥氣撲麵而來,龍吟風不退反進。
他右臂一振,劍未出鞘,僅以劍柄撞地,發出一聲悶響。這一擊看似無力,實則借力打力,將體內真氣順著地麵震入陣法根基。
符文閃爍不定,有一處裂開細縫。
“你動用了禁術?”司徒明軒皺眉,“這不是你能承受的力量。”
“我不靠力量。”龍吟風站直身體,“我靠你知道得太多。”
他再次抬腳,第四次踏出歸元步。
這一次,腳下土地崩裂,一道裂縫直通陣眼中心。血霧劇烈翻滾,竟有一部分開始纏繞司徒明軒自身,像繩索般收緊。
“你……”司徒明軒猛然意識到什麼,厲聲喝道:“你根本不是來破陣的!你是來引我出手的!”
龍吟風不答。
他盯著對方腰間玉墜。那東西一直掛著,從未取下。但他記得,在母親留下的畫像背麵,有一行小字:“若見紫袍佩狼紋,便是仇人現形時。”
狼紋玉墜,北狄信物。二十年前,就是這枚玉墜的主人,帶兵屠了司徒家滿門。
而現在,它就在眼前。
“你說我要死。”龍吟風終於開口,“可你怕的,是我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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