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簾子突然掀開一角,冷風灌了進來。龍吟風立刻伏低身子,手指扣住匕首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縫隙。諸葛雄也跟著縮身,靠在馬槽邊沿,手已按在刀上。雲岫沒動,隻是將藥箱往前挪了半寸,整個人貼著地麵,像一塊石頭。
風停了,簾子落下,光縫消失。但剛才那一瞬,龍吟風看清了裡麵的人影——不是北狄將領獨自議事,還有一個人坐在他側後方,披著紅衣,身形纖細。
“有人在裡麵。”他低聲說,“不止一個。”
諸葛雄皺眉:“你確定?巡邏兵剛走完,這時候不該有旁人進指揮帳。”
“我看見了。”龍吟風聲音壓得很低,“紅衣,坐著的。”
雲岫緩緩抬頭:“紅衣?”
龍吟風沒回答。他慢慢起身,借著馬廄的掩護,一點點向那頂帳篷靠近。風從北麵來,吹得草屑亂飛,正好蓋住了腳步聲。他蹲在灌木後,離帳篷不到三丈。剛才插在地上的匕首還在原位,刃口朝下,紋絲未動。
帳篷裡傳來說話聲,是北狄語。龍吟風聽不懂,但他能分辨語氣。那個紅衣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節奏,像是在念什麼口令。北狄將領頻頻點頭,偶爾應一句。
龍吟風屏住呼吸,伸手輕輕撥開簾角。
燭光撲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視線落進去的瞬間,心猛地一沉。
女子側臉映在燭火裡,眼角一顆淚痣清晰可見。她正俯身向前,嘴唇幾乎貼到將領耳邊,說著什麼。那身紅霓裳的袖口繡著銀鈴,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是雪娥。
龍吟風的手指僵住了。他記得這張臉。五年前在醉仙樓,她跳胡旋舞時裙擺翻飛,腳踝上的狼頭刺青若隱若現。那天夜裡,司徒明軒的心腹喝醉了,她趁機把一份密函塞進他鞋底。事後她對他說:“有些賬,得慢慢算。”
那時他以為她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和北狄將領密談,神情自然,毫無戒備。
她到底是誰的人?
龍吟風還沒收回手,雪娥忽然轉頭。
她的目光直直射向簾外,盯住了那個被挑開的縫隙。
龍吟風立刻鬆手,簾子垂下。他一把拽住諸葛雄的手臂,用力往後拖。兩人迅速退到馬廄深處,背靠土牆,不敢出聲。雲岫早已滑到角落,藥箱橫在身前,整個人伏在地上,像一片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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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裡沒了聲音。
幾息之後,腳步響起。一人走出帳外,在門口站定。
龍吟風透過馬槽的縫隙看去,雪娥站在月光下,紅衣被風吹得鼓起。她沒往左右看,而是直接望向他們藏身的方向。
她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了。
然後她轉身,朝著營地另一側走去,腳步不快,卻很穩。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營房之間,龍吟風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他掌心全是汗,握著的匕首差點滑脫。
“她看見我們了。”他說。
諸葛雄盯著那頂帳篷,眉頭擰成一團:“她怎麼會在這?她是司徒家的眼線,還是北狄的人?”
“我不知道。”龍吟風聲音很沉,“但她在場,說明她知道我們的行動。”
雲岫這時抬起頭:“她說的話,我沒聽清,但那種語調……不是普通傳令。她在報某種代號。”
“代號?”諸葛雄問。
“嗯。”雲岫點頭,“三個音節,短促,重複兩次。我在北境聽過類似的方式,是傳遞暗哨位置的信號。”
龍吟風眼神一緊:“她在通知誰?”
“不知道。”雲岫搖頭,“但她出來的時候,沒有驚動守衛,也沒有叫人搜查。說明她有權進出核心區域,而且地位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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