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灰白,雲城廣場已擠滿了人。龍吟風站在高台中央,手裡握著那份偽造的奏章。紙張被晨風吹得微微顫動,他沒有低頭看,隻是將它舉了起來。
“你們都聽說過南疆河堤潰決的事。”他的聲音不高,卻傳到了前排每個人的耳中,“說三大王舊部勾結北狄掘堤,淹死幾千百姓。可這份奏章,是假的。”
人群裡有人皺眉,有人交頭接耳。幾個穿粗布衣裳的老者往前擠了半步,盯著那紙上朱紅的印。
“落款蓋的是高盛的私印。”龍吟風將奏章翻轉,讓背麵的印章正對眾人,“寫這份東西的人,是工部書吏朝臣乙。他不是自願寫的,是被人拿家人威脅,逼他謄抄。”
一個背著藥箱的中年男人走出來,指著展架上的賬本抄錄頁:“我認得這筆跡。前些日子我去工部查過藥材調撥單,就是這個人經手的。”
旁邊一個年輕鏢師模樣的人也點頭:“我也見過。他寫字時總愛先用指尖蘸墨,在紙上點一下才下筆。”
龍吟風沒說話,隻把賬本頁攤開在長桌上。十七筆銀票流向清晰列著,每一筆後麵都寫著“墨料采購”“紙張運輸”,可那些商戶的名字,查無實據。
“運天宗用這些錢,造了上千份一樣的奏章,發往十城驛站。”他說,“他們不要真相,隻要你們恨三大王,隻要你們信朝廷壓不住亂局。”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低頭去讀賬本,有人伸手摸那枚銅牌碎片的拓印圖。
就在這時,東側入口傳來鐵甲碰撞聲。一隊兵士列陣而入,盾牌在前,長矛斜指地麵。隊伍中央,高盛穿著紫袍官服,臉色陰沉地走來。
“誰準你們在此聚眾喧嘩?”他站定在台階下,目光掃過展架,“這些偽證,立刻收繳。”
兩名親兵上前動手。
龍吟風不動,隻抬手按住劍柄。諸葛雄從台側走出,擋在展架前。兩人沒有說話,但身形未退半步。
高盛冷笑:“看來你們是想造反。”
“我們不反朝廷。”龍吟風終於開口,“我們反的是你。”
話音落下,空中水汽忽然凝結。一道寬大的水幕自天而降,懸在高台上方。畫麵清晰浮現——密室之中,高盛坐在案後,一名黑衣人遞上一袋銀票。他打開看了看,點頭,隨後從袖中取出一枚印章,蓋在一張紙上。
正是那份“河堤潰決”的奏章模板。
“這是三日前夜裡,你在西街別院見北狄密探的場景。”龍吟風盯著高盛,“你說‘消息散得越廣越好,中原人自己打起來,北狄就不必出兵’。”
水幕中的畫麵繼續:高盛收起銀票,黑衣人離開。門關上前,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水幕放大,唇形清晰可辨——“讓他們亂,越亂越好。”
廣場一片死寂。
片刻後,人群中爆發出怒吼。
“我爹死在邊關!就是為了護這種人?”
“我兒子去年參軍,說是去平叛,結果連敵人都沒見著,凍死在山裡!”
一個拄拐的老兵跌跌撞撞衝到前排,指著高盛破口大罵:“你還有臉穿這身官服?你配嗎?”
高盛臉色鐵青,揮手喝令:“給我砸了那水幕!”
親兵舉矛刺去,矛尖觸及水幕的瞬間,整片水麵轟然炸開,化作暴雨傾瀉而下。可畫麵並未消失,反而在空中重新凝聚,角度更近,連高盛額角的汗珠都看得清楚。
“這不是幻術。”諸葛雄朗聲道,“這是真實發生過的場景。玄冥長老以水為鏡,照出你們藏在暗處的罪。”
“胡言亂語!”高盛厲聲打斷,“什麼長老?城裡哪來的什麼長老?你們勾結妖人,惑亂民心!”
“不是妖人。”一個少年突然喊,“我昨天在碼頭看見了!有個穿鮫綃長袍的人站在船上,手一揚,江麵就起了霧。他還給了我一顆糖,說‘孩子,記住今天看到的’。”
又一人附和:“我也看見了!那人銀發披肩,眼睛像海水一樣藍!”
越來越多的聲音響起。有人說是清晨在橋頭見過,有人說是在城外河邊施法淨汙。他們沒見過名字,但都知道,那是真正能映出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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