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吟風把機關鳥收回袖中,紙條的碎屑還在指間。他沒有停下腳步,沿著鐘樓後巷繼續前行。天邊剛泛出灰白,街麵無人,隻有遠處傳來打更人收班的梆子聲。
他在茶棚前站定,掀開破舊簾子,諸葛雄已經等在裡麵。桌上攤著一張城西祭壇的布局圖,墨跡未乾。
“守衛換防了。”龍吟風坐下,“黑甲二十人,持弩,輪崗時間比之前縮短一半。”
諸葛雄點頭,“和預想的一樣。他們怕我們動手腳。”
“那就動得更準。”龍吟風抽出腰間短劍,劍尖抵在圖紙上第三排石板位置,“火油一定藏在這裡。高盛不會冒險明運,隻能暗埋。”
諸葛雄盯著那點,“你怎麼確定?”
“昨夜我看過碼頭那桶火油的重量。一百桶連底架,至少要占三丈見方的地窖。祭壇地麵新鋪過,石板顏色不一樣。”
諸葛雄沉默片刻,“你是說,他們用假地基蓋了個夾層?”
“不是蓋,是改。”龍吟風收起劍,“原本的排水渠被封死了。我讓墨風查過,三天前有工匠進過祭壇,抬進去的是石料,抬出來的卻是舊磚。”
諸葛雄立刻明白,“他們是借修繕之名,把地下挖空,再蓋一層新石板壓住。”
“沒錯。”龍吟風站起身,“現在的問題不是有沒有火油,而是怎麼把它變成我們的東西。”
諸葛雄抬頭,“你想反設陷阱?”
“聶影要燒祭壇,嫁禍江湖門派。我們不讓他燒真火,但要讓他當眾出醜。”龍吟風聲音低下去,“把火油換成石灰。”
諸葛雄一怔,“石灰?”
“遇熱炸開,煙霧衝天,百姓隻會以為是妖法失靈。沒人會死,但場麵會亂。更重要的是——”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頁殘紙、一枚銅印,“這些罪證,我要一起埋進去。”
諸葛雄認了出來,“賬本副本,還有北狄的交易印鑒?”
“對。石灰桶外表和火油桶一樣,隻是底部多了一層夾板。我把這些東西塞進夾層,等火一點,桶身受熱破裂,證據自然暴露。”
諸葛雄看著他,“你打算什麼時候換?”
“就在今天上午。”龍吟風看向窗外,“辰時三刻,守衛交接。那一刻,東側巡哨會空出十七步的距離,足夠暗衛從舊渠潛入。”
諸葛雄不再猶豫,拿出信號符紙點燃。青煙升起,很快消散在晨風裡。
兩人離開茶棚,繞至祭壇東側偏殿。這裡背光,牆麵爬滿藤蔓。龍吟風貼牆而行,諸葛雄緊隨其後。他們蹲在屋簷下,觀察前方動靜。
五名黑甲守衛列隊走過,腳步整齊。下一隊還未到,空檔出現了。
龍吟風抽出劍,輕輕敲擊地麵石板。第一塊,聲音沉悶。第二塊,略輕。第三塊敲下時,發出一聲微弱的空響。
他停手。
諸葛雄湊近,“是這裡?”
龍吟風點頭,“下麵是空的。”
“多久能換完?”
“兩刻鐘內必須完成。”龍吟風望向西麵城牆根,“就看墨風的人能不能準時到。”
話音剛落,地麵輕微震動。一道極細的塵線從牆角蔓延過來,隨即消失。這是暗衛抵達的信號。
龍吟風用劍尖在石縫劃了個記號,然後退回陰影處。
不到半盞茶時間,三名黑衣人從地下通道口探出身來,動作迅速。他們撬開標記的石板,下方露出整齊排列的木桶。桶身密封,寫著“鬆脂”二字,實則是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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