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在劍刃上跳了一下,映出那道歪斜的刻痕。龍吟風的手指沿著裂口邊緣滑過,停在護手下方三寸處。
“這不是‘斷江式’。”他說,“真正的收劍動作,力從腕起,弧線由內向外推。這道痕是反的,像是被人硬生生從外往裡壓出來的。”
諸葛雄走近幾步,低頭細看。他沒有說話,隻是伸手從布包裡取出一張拓紙,又拿出墨塊和軟刷。他在劍痕上方輕輕刷了兩下,墨色均勻地落在紙上。揭下來後,那道劃痕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紙上,彎折生硬,毫無流暢之意。
“你看這裡。”他指著拓紙上的轉折點,“真招留下的痕跡,收尾會有一個自然的頓挫,像水流歸塘。這個沒有,它是突然斷掉的,像是刻到一半被人打斷,或者根本就不會這一招。”
李老鐵站在爐邊,拿起一塊破布擦了擦手。他走過來,盯著那張拓紙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
“我認得這把劍。”他說,“不是整劍,是這半截斷口。三個月前,有人拿了一模一樣的斷劍來找我打模具,說是運天宗要複原一批舊兵刃。”
龍吟風抬眼:“你做了?”
“做了。”老人點頭,“但他們不知道,我在模具上留了個記號。就在護手內側,靠近血槽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裂紋,隻有對著光才能看見。那是我獨一份的手法,三十年來隻用過三次。”
諸葛雄立刻將斷劍翻轉,湊近門口透進來的日光。他眯起眼,順著劍脊往下找,終於在血槽儘頭看到了一道細微的暗線。那條線不長,彎曲如蚯蚓爬過的痕跡,若不留心,根本看不出是人為所留。
“找到了。”他說。
龍吟風接過劍,親自對著陽光查看。那道裂紋確實存在,位置、走向、深淺都與老人所說一致。他放下劍,看向李老鐵。
“你能證明這模具是你做的?”
“能。”老人轉身走到牆角,搬開一堆廢鐵,在底下摸出一塊黑乎乎的鐵片。他拿布擦乾淨,遞了過來。
那是一塊殘缺的鑄模,上麵還沾著些冷卻後的銅渣。模子內壁清晰可見一道同樣的細紋,位置與斷劍上的裂痕完全吻合。
“這是我當時偷偷藏下來的。”李老鐵說,“我知道他們不會安好心。果不其然,現在就拿來栽贓你了。”
諸葛雄將鑄模和斷劍並排放在桌上,又把拓紙蓋上去比對。三者之間的對應關係一目了然:同一模具,同一裂痕,同一偽造手法。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粗布短衫的江湖客走了進來。他是住在西街的老丁,平日常在各派之間跑腿傳話,人稱“江湖客丁”。他原本是來看熱鬨的,聽見裡麵談得激烈,便湊近聽了幾句。
聽完之後,他猛地拍了下大腿。
“難怪!”他脫口而出,“我一直覺得不對勁。血書上畫的那道劍痕,和你在擂台賽上留下的完全不同。那次你用‘斷江式’劈開石碑,收劍時連灰都沒揚起來,乾淨利落。可血書上的痕跡毛糙得很,像是亂砍出來的。”
他指著拓紙:“現在一看,果然不是一個人使的招。”
龍吟風沒回應這話。他盯著那張拓紙,慢慢卷了起來。他的動作很穩,但手指關節微微泛白。
諸葛雄低聲問:“下一步怎麼走?”
“把東西帶回去。”龍吟風說,“集義堂還有十一派代表沒走。他們需要親眼看到這個。”
他轉向李老鐵:“你願意一起去嗎?”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抓起掛在牆上的舊皮圍裙披上。他又從床底拖出一隻木箱,打開後取出一枚銅牌,上麵刻著“匠首”二字。
“三十年了。”他喃喃道,“沒人再叫我一聲‘李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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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銅牌別在腰帶上,抬頭看著兩人:“我去。我不為別人,就為這雙手打出的每一把劍,不能被人糟蹋成這樣。”
四個人走出鋪子時,街上已經聚了不少人。消息傳得快,有人說三大王舊部的罪證被推翻了,有人說運天宗在造假,更多人是來看龍吟風會不會當場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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