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
荒山上，三個褐色的土包突兀地立在那裡。
周聿澤和棠又眠靜靜跪在用木板做成的簡陋墓碑前。
少年眼眶猩紅，黑色眸子裡是極致又壓抑的恨意。
他緩緩從腰間抽出阿爸送他的小刀，刀刃在雨中閃著寒光，接著，少年毫不猶豫地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
鮮血湧出，滴在黑褐色的土地上，立刻被雨水稀釋成淡粉色。
“我周聿澤在此立誓，必以刀疤龍的血，祭我父母妹妹在天之靈。若違此誓，天誅地滅。”
一道閃電劈開烏雲，照亮少年慘白的臉和決絕的眼神。雷聲轟鳴，仿佛天地都在回應他的誓言。
棠又眠跪在雨中，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那個會為她編花環、教敏玉折紙船的溫柔少年，此刻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殺意。
周聿澤，這就是你的過去麼。
周聿澤緩緩起身，轉向寨民們。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誰知道刀疤龍在哪？”
人群騷動起來。老村長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按住周聿澤的肩膀：“孩子，報仇不是這樣報的。你阿爸是警察，他一定希望……”
“我阿爸死了！”周聿澤突然爆發，聲音撕裂雨幕，“我全家都死了！被活活燒死的！”他的胸口劇烈起伏，雨水順著下巴滴落，“你們要我怎麼做？等那些穿製服的人來？他們連自己人都保護不了！”
寨民們沉默不語。邊境的村寨曆來如此，警察來得太慢，毒販的刀太快。多少血債就這樣不了了之。
希恩大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啞聲道：“刀疤龍的老巢在野人山南麓，但那裡有雷區和武裝守衛……”
“我去。“周聿澤打斷他，眼神堅定如鐵。
棠又眠衝上前，死死抱住他的手臂：“周聿澤，你這麼去就是送死。”
周聿澤低頭看她，雨水順著他的睫毛滴在棠又眠臉上，像眼淚一樣。
“棠棠，”他掰開她的手指，輕輕說道，“我已經死了。”
少年說這話時語氣平靜，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棠棠，”周聿澤看著渾身都被雨水淋濕的少女，聲音嘶啞：“你走吧。”
“滅門之仇不共戴天，你跟著我，不會有好日子過的。”
棠又眠慌忙拉住他的手，她看著他的眼睛：“阿澤，我理解你要報仇的心，可你不能這樣草率，你好不容易考上仰光大學……”
周聿澤沒等她說完便搖了搖頭，他將她推開，語氣狠決：“從今天開始，世上再沒有周聿澤這個人。”
棠又眠明白，自己命運已經向自己展示了眼前這個少年要走的路。
或許，她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做這個夢了。
……
刹那間，天地在她眼前旋轉，等到棠又眠回過神來，發現周圍的村民已經不見了，墳堆也長滿了雜草。
身旁，周聿澤身量比之前高大了不少，氣質也從溫柔蛻變為狠戾。
他穿著一襲黑衣，跪在地上用纏滿紗布的手掌一點點拔除那些碧綠的雜草。
將墳堆清理乾淨後，他磕了三個響頭。
“爸，媽，敏玉”，他抬起頭來，恨意在漆黑的瞳仁裡蔓延：“今天，我會為你們報仇。”
棠又眠抿了抿唇，輕輕抱住了他。
麵對她的擁抱，周聿澤眼底多了幾分溫柔，他撫摸著棠又眠的秀發，低聲叮囑：“過了今晚，如果我回不來，棠棠就改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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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又眠搖頭，抱他抱得更緊。
場景再次變化，破舊的房屋裡，周聿澤渾身是血。棠又眠慌忙脫下自己的外衫裹住他，卻發現少年在笑。那笑聲比哭聲還可怕，像是從腐爛的胸腔裡擠出來的氣泡。
外麵仍是傾盆大雨，棠又眠從背後死死環住他的腰。她摸到少年胃部痙攣的弧度，那是人在極度痛苦時會產生的生理反應。當周聿澤開始乾嘔時，她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手腕塞進他齒間。
周聿澤的犬齒深深陷進少女纖細的腕骨，而棠又眠隻是用另一隻手梳理著他濕透的頭發，像在安撫受傷的野獸。
“沒事的，沒事的。”
“我在，我一直在。”
周聿澤轉身，緊緊抱住她，拚命嗅著她身上的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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