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在手裡捏了半夜,邊角都被汗浸濕了。
天快亮時,念土終於鬆開手,紙條上的字跡已經有點模糊,“逆命”兩個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掌心發疼。
“想好了?”老人不知何時醒了,坐在船尾抽著旱煙,煙杆上的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念土抬頭看向海眼,漩渦裡的紅光比之前更亮,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湧而出。他摸了摸背上的斷劍,劍身的寒意透過布料滲出來,像是在提醒他該做什麼。
“先去龍巢。”
心月猛地抬頭:“你真要去找那個‘逆命’?萬一真是陷阱呢?”
“就算是陷阱,也得去看看。”念土的聲音很沉,“第一百二十代守界人的記憶裡,祖龍巢穴深處有個沒被打開過的石室,說不定‘逆命’就在那。要是真能逆轉生死……”
他沒說下去,但誰都明白。葬龍穀死了那麼多族人,父親還在極寒之地等著消息,要是“逆命”真有那麼神,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都值得冒險。
老人磕了磕煙鍋:“也好,龍巢離這兒不算遠,渡厄船快的話,半天就能到。月圓夜是後半夜,趕得及回來。”他頓了頓,眼神複雜,“但得記著,禁忌之物都有代價,逆轉生死這種事,老天爺未必肯答應。”
念土沒接話,隻是用意念操控渡厄船。船靈像是聽懂了,掉轉方向,朝著祖龍巢穴的方向駛去。黑色的海水被船身劈開,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很快又被浪潮填滿。
一路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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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月靠在船板上補覺,老人閉目養神,隻有念土一直站在船頭,盯著前方的黑暗。他腦子裡反複閃回兩個畫麵:一個是族人倒在葬龍穀的血泊裡,另一個是蝕骨的紫色頭顱吐出黑色盒子時,那雙詭異的眼睛。
這趟龍巢之行,太順利了。
順利得像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快到中午時,遠處終於出現了熟悉的輪廓——祖龍巢穴外的龍骨山,像條臥在地上的巨蟒,背脊上的骨刺在烏雲下閃著寒光。
渡厄船剛靠近龍骨山,山腳下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一群長著翅膀的黑色生物從山洞裡飛出來,盤旋在半空,發出尖銳的嘶鳴。
“是骨鷲。”心月握緊了碎片,“歸墟的雜碎,專吃龍骨山上的腐肉。”
念土皺眉。上次來龍巢時,根本沒見過這些東西。看來蝕骨的力量已經蔓延到這了。
“別硬拚,繞過去。”老人說道。
念土操控著渡厄船往側麵繞,想從龍骨山的縫隙裡穿過去。可骨鷲像是盯上了他們,黑壓壓一片追過來,翅膀扇起的風帶著股腐臭,吹得人睜不開眼。
“這些東西怕龍元!”心月將龍形碎片舉起來,碎片上的金光一閃,最近的幾隻骨鷲瞬間被燒成了灰。
可骨鷲太多了,燒死一批又來一批,像永遠殺不完的蝗蟲。渡厄船的船身被撞得“砰砰”響,船靈發出焦急的嗚咽,周圍的暖流都黯淡了幾分。
念土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掏出爺爺的半塊玉佩。玉佩一離開懷,立刻發出刺眼的金光,與心月手裡的碎片呼應,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骨鷲撞在屏障上,瞬間化為灰燼,連慘叫聲都發不出來。
“管用!”心月驚喜道。
念土卻心裡一沉。玉佩的光芒比之前弱了不少,看來喚醒界心力量對它消耗很大。他不敢多耽擱,操控著渡厄船加速,順著龍骨山的縫隙鑽了進去,把剩下的骨鷲甩在了後麵。
穿過縫隙,祖龍巢穴的入口就在眼前——那道被巨斧劈開的石門,此刻卻關得死死的,門縫裡滲出黑色的霧氣,聞著和蝕骨淵的海水一個味。
“門怎麼關了?”心月愣住了。
念土伸手去推,石門紋絲不動。他能感覺到,門後有股熟悉的力量在頂著——是歸墟的死氣,卻比蝕骨的力量更陰冷,更……陳舊。
“不是蝕骨乾的。”老人用木杖敲了敲石門,“這死氣裡帶著股土腥味,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
就在這時,石門突然“哢嚓”一聲,自己開了道縫。縫裡黑漆漆的,隱約能看到一點紅光,像隻眼睛在裡麵眨了眨。
“進去還是等?”心月的聲音有點發顫。
念土握緊了斷劍:“都到這了,沒有等的道理。”
他率先走進石門。裡麵比上次來的時候暗了很多,原本嵌在岩壁上的夜明珠全滅了,隻有腳下的石縫裡滲出紅光,照亮了一條蜿蜒的小路,直指巢穴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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