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兩百載人間時序。
兩代人交替,舊人儘數入土,新人徹底掌權。
老一輩守安穩、知敬畏、懂惜福的那撥人,徹底退出了人間煙火。
如今行走街巷、執掌市井、做主世事的,是生來便享極致太平的新生代。
他們沒聽過亂世,沒見過災荒,沒挨過顛沛。
天際偶爾浮現的古世殘影,在他們眼裡,隻是老舊過時的虛影故事。
祖輩傳下來的安穩不易,成了最迂腐的老生常談。
人間人心的天平,第一次出現肉眼可見的大幅傾斜。
中州主城,正陽街。
正午陽光刺眼,商鋪林立,人聲喧鬨。
街角茶攤,一位年過七旬的老者,慢悠悠擦著粗瓷茶碗。
他是這片街區僅剩的舊派老人,守著小攤子,守著一輩子的踏實日子。
幾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靠在攤邊欄杆上,手裡捏著鮮果蜜餞,語氣輕佻散漫。
其中一個短發青年踢了踢腳邊石板,笑著開口:
“老爺子,您這茶攤擺一輩子了,不累嗎?”
老者抬眼,動作沒停,淡淡回了句:
“踏實乾活,踏實掙錢,踏實過日子,累什麼。”
“踏實有啥用?”青年嗤笑一聲,“一輩子守個茶攤,賺點零碎小錢。”
“世道萬年不變,天天重複一樣的日子,活著有啥意思?”
旁邊同伴跟著搭腔,語氣滿是無所謂:
“就是,太死板了。”
“現在誰還老老實實乾活?能享樂就享樂,能偷懶就偷懶。”
“反正天塌不下來,世道永遠安穩。”
老者擦碗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幾人:
“世道安穩,不是本該如此。”
“是有人守著,才有的安穩。”
“你們別當理所當然。”
這話一出,幾個青年瞬間哄笑起來。
“守著?誰守?天上的神仙?”
“幾千年了,風調雨順,無災無難,本來就是天生命好。”
“老一輩就是想太多,天天杞人憂天。”
領頭青年往前半步,眼神直白,帶著年輕人獨有的傲慢:
“老爺子,時代不一樣了。”
“你們那套惜福、堅守、知足,早就過時了。”
“人活著就是圖快活,圖新鮮,圖自在。”
“守著一成不變的太平,不如世道變一變,說不定更有意思。”
老者眉頭狠狠皺起,放下手裡的抹布:
“你這話是混賬。”
“亂世人命不值錢,安穩是天大的福氣。”
“你沒熬過苦,就敢盼動蕩?”
“我沒見過,我就不怕。”青年攤手,一臉無所謂,“你們代代嚇唬人,嚇唬幾千年了,啥也沒發生。”
“說白了,就是你們膽子小,喜歡自我感動。”
旁邊路過的幾個同齡路人,紛紛點頭附和。
“確實,安穩得太枯燥了。”
“一輩子一眼望到頭,沒勁。”
“偶爾亂一亂,才有新意。”
零星幾句閒話,飄在市井風中,輕飄飄的。
卻像無數根細針,紮穿了殘存的人間執念。
諸天長空。
暗主懸浮雲端,靜靜看著下方街巷的一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浮躁怒罵,隻是胸口微微起伏。
“完了。”
“這一代,是真的徹底沒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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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主佇立在封印壁壘下方,金身光澤黯淡不少。
他抬手展開整片人間心念圖譜。
圖譜之上,灰白浮躁心念占據八成,溫潤堅守心念隻剩兩成。
黑白比例,徹底倒置。
“天平徹底傾斜。”
“兩百載,兩代新人。”
“守心者斷層,逐欲者成主流。”
“這就是主宰等了無數歲月的臨界點。”
叛道者握著刀柄,刀身微微震顫,沒有半點殺伐亮光。
他目光掃遍九州四極,每一座城、每一個村,人心狀態如出一轍。
“不再是對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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