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越來越濃。
整棟住院樓徹底安靜下來。
窗外的晚風掠過樹梢,吹得玻璃輕輕作響。
兒科病區的走廊夜燈昏暗微弱。
拉長的影子落在地麵,看著格外蕭瑟。
顧安靠在樓梯間的牆壁上。
指尖捏著那根早已捏變形的香煙。
從頭到尾都沒有點燃。
他不是想抽煙解壓。
隻是手裡需要抓著一點東西。
才能壓下心底翻湧的焦慮和無力。
沈朔站在窗邊。
目光死死盯著遠處漆黑的夜空。
地脈感知全力鋪開。
一寸一寸掃過整層病區的每一間病房。
每一次感知的結果,都一模一樣。
平靜,安穩,毫無異常。
可越是平靜。
幾個人心裡就越是發慌。
真正的危險從來不會大張旗鼓暴露在外。
就像埋在土裡的炸彈。
越是安靜,爆發的時候就越是致命。
章淮坐在台階上。
雙手撐著膝蓋,腦袋微微低垂。
連續通宵熬夜,讓他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
身體早就疲憊到了極限。
可神經依舊緊繃到極致。
三個人沉默了很久。
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會議室那場兩難抉擇。
像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在每個人心頭。
引誘心魔爆發,拿孩子安危換證據。
太過殘忍,太過自私。
完全違背了念土拚死守護的初衷。
乖乖等待時限到期,放人回歸社會。
等同於親手給整座城市埋下十四顆末日種子。
未來一旦全麵爆發,死傷無數,罪責難辭。
兩條路,都是錯路。
兩條路,都是死局。
良久之後,顧安緩緩抬起頭。
聲音沙啞得像是磨砂紙摩擦過木頭。
“不能賭孩子。”
短短五個字,打破樓梯間死寂。
沈朔身子微微一震。
轉頭看向顧安。
“你想清楚了?”
“念土拚神魂破碎、拚透支本源、拚當場暈厥。”
“拚掉自己半條命,才護住這十四個孩子。”
“他拚命壓住失控,拚命擋住自殺,拚命扛下全網罵名。”
“我們現在如果為了所謂的證據,主動逼心魔動手。”
“那我們所有人,都對不起他拚掉的這條命。”
顧安的語氣很輕。
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哪怕最後全城淪陷。”
“哪怕未來罪責滔天。”
“我們也不能主動傷害這些孩子。”
“這是我們最後的底線。”
章淮猛地抬頭。
“可不放人,我們沒有任何合法理由扣留。”
“四十八小時一到,警方必須依法放人。”
“到時候怎麼辦?”
顧安閉上雙眼。
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
“依法放人。”
這句話一出。
沈朔和章淮同時瞳孔驟縮。
“你說什麼?”
“我說,時限到了,就讓他們走。”
“不引誘、不刺激、不冒險。”
“不拿孩子當籌碼。”
顧安睜開眼。
眼底沒有退縮,沒有妥協。
隻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但是。”
“人可以走。”
“黑暗不能走。”
“種子必須留在這裡。”
沈朔瞬間聽懂了他的意思。
臉色猛地一變。
“你打算強行剝離種子?”
“沒有念土的地脈本源支撐,我們根本做不到!”
“神魂層麵的剝離,稍有不慎,孩子直接神魂受損變成傻子、植物人!”
“我知道風險。”
“但這是唯一的第三條路。”
“不犧牲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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