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圈最先動起來的，是一處靠近大網仔路的小平地。那裡原先有片舊灰廠，早關了。
王平安讓人推平了，鋪上碎石路，建了六間標準工房，租給幾個從九龍搬來的小廠。
做蠟燭的，做塑料花的，做玻璃鏡框的，還有一家專修漁船發動機的。
廠子不大，但工人多，一天三班倒，機器聲嗡嗡響，從早到晚不停。外人一看，都說銀灣區有工業了。
緊接著，是何福建帶著工程隊在山腳起了一片工人房。
房不講究，兩三層高，瓦頂，水泥地，公共水喉。一間間板隔房，住一晚有地方睡，有電有水。
王平安不指望靠這些賺大錢，每月隻收低租。但地是他的，樓是他的，人在他地上做工，就得聽他的規矩。
住進來的工人，每月要交五角錢“區務費”。錢不多，但登記在冊，出了事有人管。
時間一長，連附近一些小廠的老板都願意把工人安置在銀灣外圈的工人房裡，因為地方乾淨，沒人偷，也沒人鬨。
再往後，是房地產。郭細九帶著幾個經紀人在外圈靠山一側劃出幾片“新屋區”。
屋地分批賣出，每塊不過幾百尺。王平安不賣大屋，隻賣小地。
買的人多是九龍那邊有點積蓄的小市民，想著在新界鄉下買塊地，建個小房，圖個清靜。
也有做小生意的，想來銀灣開店。於是外圈靠近大路的地方，漸漸多出幾排兩三層的小樓，樓下鋪麵，樓上住人。
賣藥材的，賣五金水喉的，賣米糧的，甚至還有一家冰室和一間裁縫鋪。晚上霓虹小燈亮起來，倒有幾分像九龍老街。
銀灣人自己看了，也會說一句：“外麵比從前熱鬨多了。”
熱鬨歸熱鬨，王平安從不把外圈的事往心裡放。他主要住的還是裡圈莊園，那裡離外圈少說有兩三裡地，當中隔著幾片果林和一道緩坡。
車能進，人不能亂走。外圈人看銀灣內圈，就如霧裡看花，隻聽說老板姓王，卻見不著人。
這種距離感，讓王平安在銀灣的地位越發像一尊不露麵的鄉神。
裡圈的建設依舊照他自己的步子走。外圈熱鬨時，裡圈悶頭做了幾件外人不太注意的事。
後山的果樹再多種了一批，舊溪兩側築了石坡，花房外新增了一個用竹籬圍起的小苗圃。
徐慧真每日帶著幾個識字的婦人在苗圃裡育花苗，說要把花房再往外擴一擴。水廠隻是穩著出水量，不夠賣也不加機。
“核心區不能亂，不能趕。外圈負責掙錢，裡圈負責紮根。”王平安在飯桌上說了一次。
陳雪茹笑他：“你如今把日子過成了兩重天地。外頭燈紅酒綠，裡頭青山綠水。將來你從外圈走一趟，那些工人都不曉得你就是他們嘴裡的王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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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曉得才好。”王平安放下筷子，慢慢擦手，“曉得了，個個都來求地、求工、求情。到那時，連一杯茶都喝不清淨。”
秦淮茹在旁邊輕聲說：“可銀灣大了，你總有事要出去露麵。
以前還好，現在工廠、新屋區這些，都是外頭的人，不定誰會找你麻煩。”
“所以要靠區務會議。”王平安說，“我在裡圈，你們幾人把外麵輪流看著。小事你們開會處斷，大事再遞進來。
讓外圈的人知道，銀灣是個有規矩的地方，不靠哪個人天天站門口。”
他說到做到。那以後，外圈的事基本由何福建和郭細九辦。
秦淮茹管新屋區的民生事務，陳雪茹管衛生和鋪麵秩序，伊蓮娜出麵接洽外圈新來的廠商，連小桃紅都開始學著登記外圈租戶名冊。
王平安自己則隔幾天到半山上的小石桌旁坐坐，聽聽幾女帶回來的消息。
若有人天真的想從外圈混進裡圈，多是到了果林那邊就被擋回去。
能在裡圈走動的外人，隻有沈幫辦那樣有公職的，或幾個與婁振邦來往多年的老友。
銀灣區就這樣分了內外。外麵越轉越快，裡麵越來越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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