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人心神巨震的情況下,隻有兩種本能反應,一種是錯愕不已,另一種就是下意識的看向首輔嚴嵩。
可是此時嚴首輔除了雙眉緊鎖,並沒有多餘表情。不知道是老首輔定力出眾,還是徹底躺平任嘲了。
眾人不約而同的想道,莫非白榆胡亂上疏議論皇帝玄修之事,就是為了引出這麼一個機會?一個用最凶狠直接的方式背刺嚴黨的機會?
不少人又想起了前年白榆被原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打壓後,急速轉向投靠嚴黨的事情。
今天似乎又是一個急速轉向,真是很有白榆的風格。
如果連白榆都急於背叛嚴黨,那正說明嚴黨這次真不行了。
想到這裡,不少人又忍不住看向次輔徐階。如果嚴黨倒台,那徐次輔不就要當首輔了?
可是令人意外的是,徐階臉上完全看不到一絲一毫喜色,反倒像是吃了顆蒼蠅似的。
在徐次輔心裡,真沒什麼值得高興的。
別人不清楚,難道他徐階還能不清楚?白榆這種人,怎麼可能會發善心做好事?反正他徐階百分之一千的不會相信白榆。
在一片驚詫的氛圍裡,嘉靖皇帝也盤算了好一會兒,不是判斷對錯,而是盤算各種後果的利弊得失。
反正現在情勢已經夠亂了,也不在乎白榆多攪和幾下。
於是嘉靖皇帝點頭道:“朕容你陳奏,繼續!”
白榆就接著往下說:“臣要檢舉的是,嚴世蕃貪賄銀錢八百兩!”
聽到這個數字,眾人莫名驚詫。不是太多,而是實在太少了。
嚴家家產到底有多少,誰也說不清,但起碼也得有幾百萬銀子。可以說,這些銀子全都是嚴世蕃貪汙受賄得來的。
而你白榆醞釀了半天,最後就煞有介事的檢舉嚴世蕃貪賄八百兩,這是搞笑呢?
跟嚴世蕃的罪行比起來,跟嚴氏父子的分量比起來,這八百兩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這幾天徐階那邊的人瘋狂的發動了對嚴黨的全麵攻訐,無論哪一份對嚴世蕃的彈劾,都比你白榆這八百兩重得多,都比你白榆這所謂檢舉徹底的多!
禮部尚書嚴訥大概是覺得徐階最近的表現太廢了,忍無可忍的站了出來,對白榆斥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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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之罪錯,京城路人皆知,你白榆卻隻檢舉八百兩,莫非是有意掩人耳目,還是轉移視線?”
鬥爭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沒必要藏著掖著了,所以嚴尚書也算是徹底撕破臉,不裝了。
白榆不緊不慢的回應說:“我認為,說話要講證據,檢舉更應該講證據,嚴尚書以為然否?”
然後白榆又掏出一疊文書,繼續回應說:“我檢舉嚴世蕃貪賄八百兩,是因為我有確鑿實證,能夠將嚴世蕃定罪的鐵證!
除此之外,沒有實證的事情,我自然不會多說。
而嚴尚書你說嚴世蕃的罪錯路人皆知,請問證據何在?”
嚴訥登時也啞口無言,他這會兒上哪去找實證?再說嚴世蕃的很多隱秘事情,他這外人也不可能拿到實證啊。
眾人看著白榆掏出的文書,也挺無語的。
大家非常相信,白榆手裡的實證肯定保真,不會是捏造的。
以白榆在嚴黨中的地位,如果處心積慮的想要搜集一點證據,那是非常簡單的事情。
可你隻拿八百兩的證據出來,又能把嚴世蕃怎麼樣?
說句不好聽的,貪賄八百兩的罪名,以當今的行情,最多隻夠罷免一個知縣的。
白榆卻仿佛完全不懂官場行情,舉著手裡的“實證”,對嘉靖皇帝高聲道:“懇請陛下將嚴世蕃治罪!”
在有些人眼裡,白榆的舉動堪稱是行為藝術,可是嘉靖皇帝卻陷入了深思。
看到嘉靖皇帝這種表現,殿內反應慢的大臣紛紛驚疑不定。
不會吧?白榆這種像是弱智的行為藝術還能戳中了皇帝的心思?
嘉靖皇帝長考過後,對首輔嚴嵩問道:“嚴世蕃是你兒子,你說應當如何?”
嚴嵩長歎一聲後,神態卻像是如釋重負,輕鬆的對皇帝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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