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警署停屍房的日光燈在淩晨三點閃著鬼祟的光,況天佑的白大褂袖口沾著屍蠟,解剖刀在不鏽鋼台麵上投下細長的影子。最新的自燃死者手腕內側有塊褪色的刺青,隱約能辨出二字,和他鎖在檔案櫃最底層的1938年失蹤人口登記照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阿Sir,堿性磷酸酶指數超標三倍。實習法醫阿Ken遞來化驗單,鏡片上蒙著層霧氣,更奇怪的是,死者胃裡有半片楓葉,不是香港本地品種,倒像是華北平原的血楓葉。
天佑的指尖在化驗單上停頓半拍,1938年紅溪村的楓葉標本至今還夾在馬丹娜的日記裡,葉脈間凝結的血珠六十年都未乾涸。他望向停屍房角落的保險櫃,密碼鎖的數字鍵盤上,的指印還新鮮得像是剛按上去。
解剖刀劃開死者胸腔時,肋骨內側的焦痕突然發出熒光,在紫外線燈照射下顯形為蛇形紋路——和複生後頸的皮膚下正在生長的印記分毫不差。天佑的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沒有鮮血流出,隻有淡淡的冰晶在傷口處凝結,這是他成為僵屍的第六十個梅雨季,體溫已經低到能讓水珠結冰。
檔案櫃最深處的牛皮紙袋發出輕響,1938年的紅溪村地圖滑出一角,忌雨水六十年的朱砂批注被水漬暈染,卻在紫外線燈下發亮。天佑突然想起馬丹娜臨終前塞進他掌心的青銅鈴鐺,內側新出現的七月十五字樣,正是紅溪村血案的農曆日期。
哐當——停屍房的不鏽鋼抽屜突然彈開,裝著動物血的保溫箱摔在地上,袋口的驅魔繩不知何時斷開。天佑蹲下身收拾,卻發現血袋上的冷凝水在地麵畫出紅溪村的輪廓,溪水走向與維多利亞港的海岸線完全重合,入海口處標著嘉嘉大廈的位置正在滲水。
況警官對血案很執著嘛。沙啞的女聲從通風口傳來,紅色高跟鞋的聲響在瓷磚地麵敲出詭異的節奏。天佑迅速轉身,看見穿黑色風衣的女子正用傘尖挑起地圖,紅傘骨上繡著的八卦圖與他胸口的印記產生共鳴,馬小玲,驅魔龍族第41代傳人,專門處理你這種低溫症患者
警服下的皮膚驟然繃緊,天佑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朱砂味,和1963年馬丹娜葬禮上的氣味一模一樣。他伸手去摸腰間配槍,卻發現馬小玲的傘尖已經抵住他的膻中穴,傘麵上的露水正順著八卦紋路彙聚,形成微型的血色旋渦。
停屍房的監控昨晚十點十七分失靈。馬小玲的指尖劃過地圖上的忌雨水標注,傘尖在六十年字樣上點了三下,1938年9月9日暴雨夜,紅溪村三十九人死亡,幸存者三人——況國華、山本一夫、何複生,對嗎?
天佑的瞳孔在燈光下縮成豎線,這是僵屍遇到天敵時的本能反應。他看見馬小玲脖子上的蝴蝶胎記正在發燙,和1938年溪水中倒映的女子身影完全重合,而對方手中的伏魔劍劍柄,正是當年馬丹娜斷裂的那截。
你跟蹤我多久了?天佑的聲音比停屍房的冷氣更冷,卻在看見馬小玲從風衣裡掏出青銅鈴鐺時出現裂痕——那是他昨晚剛藏進閣樓地板的信物,鈴鐺內側的新字跡鏡妖現世還帶著朱砂的潮氣。
馬小玲突然笑了,紅傘旋轉著掃過解剖台,停屍袋裡的焦屍突然抽搐,手腕上的蛇形印記亮如白晝。六十年前姑婆用伏魔劍刺中將臣的心臟,她的傘尖點在焦屍胸口,那裡突然浮現出與天佑相同的血色印記,現在劍上的血咒每到梅雨季就會發作,提醒我該來找你了,或者說——該去找1938年就該死去的況國華。
停屍房的燈突然熄滅,應急燈的紅光裡,天佑看見馬小玲的瞳孔變成了琥珀色,和將臣當年在溪水中的眼睛一模一樣。焦屍的手指突然抓住馬小玲的手腕,她吃痛鬆手,伏魔劍落地,劍柄上的缺口處滲出鮮血,滴在地圖的嘉嘉大廈位置,竟暈染出馬小玲三個字。
碰我的劍,可是要付出代價的。馬小玲借著應急燈的光撿起劍,卻在觸碰到天佑的瞬間觸電般縮回手——剛才的肢體接觸讓她看見幻象:1938年的紅溪村,況國華抱著小複生跪在溪水邊,將臣的手指正點向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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