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
這距離在平坦之地不過瞬息,在此刻卻如同橫亙在生與死之間的絕望深淵。血肉鈴鐺每一次沉重而邪惡的搏動,都掀起一股粘稠、飽含惡意的汙穢波紋,如同無形的、裹挾著腐臭的浪頭,狠狠拍在艾文臉上、身上。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淤泥腥氣,混雜著衣物徹底腐爛分解產生的、如同浸泡在屍液中的化學酸敗惡臭,如同實質的、滾燙的膠水,死死堵塞著他的鼻腔和喉嚨。每一次艱難的喘息都變成一場酷刑,仿佛在吞咽滾燙的沙礫和玻璃渣,肺部火燒火燎,每一次擴張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
後背,那根如同地獄刑具般深深嵌入的斷臂骨鉤,隨著他在濕滑、下陷的腐爛衣物堆裡每一次微小的掙紮爬行,都帶來足以撕裂臟腑、碾碎靈魂的劇痛。冰冷的麻木感,如同活著的毒蛇,正沿著被骨鉤刮擦、撕裂的脊椎向上蔓延,所過之處神經凍結,肌肉僵硬,貪婪地蠶食著他僅存的一絲清醒意誌。那麻木不是解脫,而是生命被抽離的預告。
左手掌心的銅鈴碎片,那汙濁的暗綠光芒微弱地閃爍著,如同垂死螢火在濃霧中掙紮。碎片邊緣,老王斷臂殘留的汙穢——粘稠的暗紅變異血液與不斷分泌的深綠粘液——已如跗骨之蛆,徹底覆蓋、侵蝕了原本純淨的銀白本體。深綠色的汙染物如同活性的、帶著毒刺的藤蔓,深深紮入碎片內部的金屬細微紋路,瘋狂地汲取著、扭曲著其中可能殘存的最後一絲“淨化”意誌。每一次光芒的搏動,都伴隨著碎片內部傳出的、尖銳到刺穿靈魂的、被徹底汙染的混亂嘶鳴,以及一股冰冷、狂暴、不容抗拒的驅動力量,如同瀕死巨獸最後的、絕望的痙攣,強行拖拽著艾文這具殘破不堪的身軀,在汙穢的沼澤中,一寸寸地、極其緩慢地向前挪動,每一步都留下血與汙的印記。
“給我……碎片!!!”
血肉鈴鐺那混合了淤泥沸騰、金屬刮擦和純粹暴虐毀滅意誌的精神咆哮,再次如同實質的重錘,狠狠砸進艾文搖搖欲墜的意識深處!貪婪、暴虐,帶著摧毀一切、吞噬萬物的終極意誌。那抬起在粘稠汙水之上的巨大骨鐮前肢,覆蓋著滑膩蠕動、如同活物般黑泥的表麵,無數細小的、閃爍著幽冷紅芒的骨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瘋狂地顫動著、伸縮著,那巨大鐮刃的致命鋒芒,如同死神的凝視,死死鎖定著艾文緊握碎片的左手!隻需一瞬,便能將他連同那碎片一同斬為齏粉!
死亡的鋒刃懸於頭頂!二十米,不再是距離,而是倒計時的讀秒!是天塹,是絕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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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文死死咬著牙,鐵鏽般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彌漫,牙齦因過度用力而滲出血絲,他用儘靈魂中最後一絲力氣,抵抗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意識徹底撕碎、拖入無邊黑暗的混亂驅動。不能!絕對不能就這樣被拖過去!成為邪神複蘇的祭品!老王最後那如同泣血般的嘶吼——“毀了鈴鐺”!——在記憶的廢墟深處轟然炸響!這混亂的力量是鑰匙,是打開毀滅之門的唯一途徑,但它本身也是劇毒,是焚身的烈焰!他必須掌控!哪怕隻有一瞬!哪怕代價是粉身碎骨!
就在那巨大的骨鐮前肢微微後縮,覆蓋其上的黑泥如同肌肉般賁張蓄力,無數細小骨刺高頻震顫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如同蓄滿力量的毒蛇即將發動致命撲擊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左手掌心的銅鈴碎片,那汙濁的暗綠光芒,極其突兀地……劇烈閃爍、搏動了一下!
這一次,閃爍中爆發出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尖銳、混亂、充滿了強烈掙紮與不甘被吞噬意味的波動!
是碎片本身?!那被深埋於汙穢之下的、幾乎被徹底湮滅的淨化意誌,在核心汙染源這終極的恐怖壓力下,如同被踩到尾巴、逼入絕境的困獸,發出了最後的、絕望的、歇斯底裡的反撲?!
這突如其來的、源自碎片內部的激烈衝突,瞬間如同投入精密齒輪中的沙礫,嚴重乾擾了那股一直如同鐵腕般強行驅動艾文身體的狂暴力量!
艾文感覺全身那無數根無形的“提線”猛地一鬆!那股冰冷的、將他牢牢禁錮如同傀儡般的束縛感,出現了極其短暫、卻如同天堂之門開啟般無比珍貴的……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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