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
皇極殿,大明朝的心臟。
晨光穿過高達數丈的雕花窗欞,斜斜地射入殿中,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麵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空氣裡瀰漫著陳年金絲楠木的幽香,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嚴。
文武百官身著各自品級的朝服,如同一片片被精心修剪過的林木,靜靜地佇立在丹陛兩側。
紅的,藍的,綠的,織金的,補子的,品階森然,壁壘分明。
然而,在這片看似平靜的林海之下,卻湧動著一股足以掀翻巨浪的暗流。
超便捷,隨時享
氣氛,詭異得可怕。
東林黨的官員們,今日的神情格外肅穆。
他們站在文官隊列的前方,如同磐石,目光沉靜,卻又在不經意間用眼角的餘光進行著無聲的交流。
一個微不可察的頷首,一個稍稍繃緊的下頜,一次短暫而又意味深長的對視,便已勝過千言萬語。
今日,他們將發起一場總攻。
一場以「清議」為旗,以「道義」為劍,旨在匡扶社稷,清君側,誅國賊的總攻。
禦座之上,朱由檢身著十二章紋的袞龍袍,靜靜地端坐著。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與這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的姿態,卻又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被安放在那裡沒有感情的神像。
朱由檢的身後,魏忠賢像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影子,佝僂著身子,眼觀鼻,鼻觀心。
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此刻收斂了所有的氣焰,安靜得如同一尊泥塑,仿佛對即將到來的狂風暴雨毫無知覺。
而在那巨大的殿門之外,燦爛的陽光之下,周全按刀侍立。
他的身形挺拔如鬆,麵無表情。
在他身後,一列身著雲紋製服的衛士如同一排沉默的石像,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
殿內,是看不見刀光劍影的戰場。
殿外,是看得見刀柄劍鞘的威懾。
朝會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議事,奏對,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那令人心悸的寧靜。
終於,當一名內侍尖細的嗓音喊出「有事出班早奏,無事捲簾退朝」的程式化唱詞時,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斷了。
都察院左都禦史鄒元標,緩步出列。
他身著獬豸補子的朝服,身形清瘦,但脊樑挺得筆直。
鄒元標走到丹陛之下,撩袍,跪倒,行三叩九拜大禮,每一個動作都一絲不苟,充滿了莊重的儀式感。
「臣,都察院左都禦史鄒元標,有本啟奏!」
他的聲音清越而洪亮,迴蕩在空曠的大殿之中。
朱由檢微微抬了抬眼皮,沒有說話,隻是做了一個「講」的手勢。
鄒元標抬起頭,雙目之中,竟隱隱有淚光閃動,他的臉上寫滿了痛心疾首,寫滿了為一個王朝而憂心忡忡的赤膽忠心。
「陛下!」鄒元標開口,聲震梁瓦,「臣聞,國有奸佞,則忠良隱;朝有巨蠹,則社稷危。今天下洶洶,萬民嗷嗷,非因天災,實為人禍!此人禍之根源,非他人,正乃司禮監秉筆太監,東廠提督——魏忠賢!」
話音剛落,滿朝皆驚!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這第一聲炮響如此直接如此猛烈地在皇極殿上炸開時,依舊讓許多人心中一凜。
魏忠賢的身子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但他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鄒元標沒有停頓,他的情緒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臣,泣血上奏,彈劾魏忠賢十大罪!」
「其罪一,蒙蔽聖聽,矯詔亂政!天啟年間,先帝體弱,魏賊竊取君權,以司禮監之筆,行宰相之權,批紅之言,皆出其口,上欺先帝,下壓百官,此為亂政之罪!」
「其罪二,濫殺無辜,構陷忠良!左光鬥、魏大中、周朝瑞等,皆為國之棟樑,朝之乾城,隻因不肯附逆,便被其羅織罪名,投入詔獄,酷刑之下,屈死冤魂!此為殘害忠良之罪!」
「其罪三……」
鄒元標的聲音,越來越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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