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稱釜底抽薪的治河方案。<\/p>
這套方案的核心思路，說白了就是八個字：上遊固土，下遊泄洪。<\/p>
上遊.....也就是陝西、山西、河南的黃土高原地區.....是黃河泥沙的主要來源。<\/p>
那裡的黃土疏鬆得像酥餅一樣，一場大雨下來，漫山遍野的泥沙就順著溝壑衝進黃河，把河床越抬越高，最終高到堤防擋不住，一泄千裡。<\/p>
所以朱由檢的方案第一條，就是在黃土高原搞“退耕還林還草”。<\/p>
陡坡上的耕地，全部退耕，不許再種莊稼了。<\/p>
朝廷按畝給農民發糧食補償，同時調動駐軍在這些地方種樹、種草，用植被把黃土牢牢鎖住。<\/p>
緩坡上的耕地，改造成梯田，配合淤地壩.....就是在溝穀裡修小型攔沙壩，把泥沙截住，日積月累，溝穀裡淤出來的平地反而變成了上好的良田。<\/p>
下遊的方案同樣大膽：放棄以往那種堤防越修越高的老路子，改為寬堤遙堤，分流泄洪。<\/p>
具體來說，就是在黃河兩岸修兩道堤防.....靠近河道的叫縷堤，窄而結實，作用是束水攻沙，利用水流的衝刷力把河底的泥沙帶走；遠離河道的叫遙堤，寬而厚實，是最後一道防線，專門對付百年一遇的特大洪水。<\/p>
兩道堤防之間的地帶，就是行洪區。<\/p>
平時不許住人，隻許種高粱之類的高稈作物.....洪水來了淹就淹了，高粱這東西皮實，淹不死，水退了還能收一茬。<\/p>
同時，還要開辟多條分洪河道，把一部分洪水引到黃河故道或者低窪地區去，給主河道減壓。<\/p>
這套方案，朱由檢當初拍板的時候，滿朝文武雖然有不少人聽得雲裡霧裡，但至少沒人敢公開反對.....一來是皇帝的氣勢擺在那裡，二來是方案確實有道理，三來嘛……反對了也沒用，這位爺又不是第一天獨斷專行了。<\/p>
方案定了，銀子撥了，人也派了。<\/p>
朱由檢在南下之前，特意把這件事交代給了孫承宗，讓他繼續盯著。<\/p>
結果呢？<\/p>
“臣令東廠、西廠、安都府，三衙分路徹查，曆時逾兩月。三方所呈文牘，臣逐一比勘核驗，愈閱愈心驚，愈核愈齒冷，終至不得不直陳一言.....”<\/p>
“陛下殫精竭慮、苦心經營數載之治河大計，經彼輩之手，已被糟踐得體無完膚、麵目全非矣！”<\/p>
朱由檢看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p>
他沒有說話，繼續往下看。<\/p>
孫承宗的奏折寫得極其詳細，幾乎是把每一條線、每一個環節的問題都掰開了揉碎了擺在他麵前。<\/p>
上遊的“退耕還林還草”。<\/p>
這一條，朱由檢原本就知道進展不會太快.....<\/p>
畢竟讓農民放棄種了幾輩子的地去種樹，這事兒本身就需要時間來推動。<\/p>
所以他在南下之前，對這一塊的要求並不算太嚴苛，隻是叮囑孫承宗穩步推進，不可操之過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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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穩步推進和原地踏步是兩回事。<\/p>
不可操之過急和壓根就沒動更是兩回事。<\/p>
“臣核查陝西布政使司所呈冊籍，崇禎四年迄今，陝北一帶退耕還林之數，冊上赫然載為一萬兩千餘頃。”<\/p>
“然臣遣東廠番子實地踏勘，所得實數，退耕者不足三千頃。<\/p>
餘者九千頃安在？臣直言稟告陛下.....仍在百姓手中耕種如故。<\/p>
非百姓抗旨不遵，實乃有司根本未曾知會！朝廷明旨，竟未出衙門半步！<\/p>
朝廷所撥退耕補償之糧呢？臣再稟陛下.....層層截剝，雁過拔毛，至百姓之手者，十成之中能餘二成，便算那縣令尚存一絲天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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