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錯。<\/p>
因為這道旨意裡的每一個字，出去之後都是要見血的。<\/p>
“朕自登基以來，於吏治一道，素持寬仁之旨。<\/p>
優俸祿，使百官不必為稻粱謀；廣科路，使天下英才皆有進身之階；設安都府以肅綱紀，然執法之度始終不越'懲前毖後'四字之範圍。朕之用心，自問可對天地、可質鬼神。”<\/p>
“然八載寬仁，朕得何果？”<\/p>
“得者，百官之變本加厲也。得者，碩鼠之肆無忌憚也。得者，朕苦心擘畫三載之治河大計被蠹蝕得支離破碎也。得者，千萬百姓仍在黃河懸刃之下，旦夕不保也。”<\/p>
“朕之寬仁，初衷在於信人心尚有可救之餘地。”<\/p>
“今朕不信矣。”<\/p>
停頓。<\/p>
長長的停頓。<\/p>
燭火跳了一下，在牆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p>
“此案，著即徹查。窮追到底，不留死角，不設期限，不問情麵。”<\/p>
“著安都府主鞫，東廠、西廠協緝，刑部、大理寺會同勘驗。四衙合力，各司其職。但有推諉塞責、遷延時日者，朕以同罪論處，絕不寬貸。”<\/p>
“凡涉案之官吏、胥役、商賈、匠頭，不論品秩尊卑、身份貴賤，一體追查，不得遺漏一人。縱已離任、致仕、調轉他處者，亦須追溯查辦。縱已身故者，其家產族人仍在，該沒者沒之，該辦者辦之。人雖死，賬不銷。”<\/p>
王承恩寫到人雖死賬不銷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微微一滯。<\/p>
他想起了洪武年間的一樁舊事。<\/p>
太祖皇帝查辦空印案的時候，也說過類似的話。<\/p>
那一次，牽連的官員數以萬計，殺得人頭滾滾，朝野震恐！<\/p>
今晚這道旨意，雖然還沒說到具體殺多少人，但那股味道，已經出來了。<\/p>
是太祖的味道。<\/p>
“以下為量刑之製，朕親定之，著三法司遵照執行，不得擅改一字。”<\/p>
朱由檢說完這句話，轉過身來，走回禦案前，在椅子上坐下了。<\/p>
他看了王承恩一眼。<\/p>
王承恩趕緊低下頭，筆尖懸在紙上，等著。<\/p>
“凡貪墨河工帑銀，經三法司會審查實、證據確鑿者，依贓銀之數分四等定罪——”<\/p>
“第一等。”<\/p>
朱由檢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禦案上點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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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墨兩千兩以上者——斬。抄沒家產，充入河工專款。”<\/p>
王承恩把斬字寫下去的時候，手是穩的。<\/p>
朱由檢伸出兩根手指，在禦案上又點了一下。<\/p>
“貪墨兩萬兩以上者——本犯斬首，梟首示眾，傳示犯官原籍及任所。”<\/p>
“抄沒本犯全部家產。”<\/p>
“其一族——父母、兄弟、妻子、兒女，凡同居共財者——成年男丁流放三千裡，充苦役，永不敘用。女眷沒入官府。未成年者，入官為奴，年滿十六再行發落。”<\/p>
王承恩寫到一族兩個字的時候，握筆的手終於開始抖了。<\/p>
“第三等。”<\/p>
三根手指。<\/p>
“貪墨十萬兩以上者——本犯淩遲。”<\/p>
“一族照前例處斷。”<\/p>
“此外，其嶽家、其母族——凡二族之內有官身者，一律褫職，永不敘用。無官身者，三代之內不得科舉、不得入仕、不得從軍、不得經商。“<\/p>
大殿裡安靜了一會兒。<\/p>
朱由檢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著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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