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羅。<\/p>
“報....！西南八百裡紅旗大捷！洪大帥六百裡加急軍參！萬死不敢延誤，叩請禦覽！”<\/p>
王承恩微垂的眼睫猛地一挑，尚未等他那略帶陰柔的聲線傳出殿外呼喝，朱由檢那深邃的眸子裡已然閃過了似被烈火灼燒過的暗金色流光。<\/p>
“拿進來。”<\/p>
不過數息，那封邊緣被馬汗洇得微卷的密折，便落入了朱由檢那雙掌握著萬裡生殺大權的手中。<\/p>
洪承疇的密奏。<\/p>
入眼的第一瞬，並未有任何撲麵而來的屍山血海與刀兵殺伐之氣。<\/p>
在那張上好的一等澄心堂紙上，排列著的皆是骨架極正的楷書。<\/p>
朱由檢的視線自右向左，順著那刀鋒般的墨跡緩緩掃過。<\/p>
折子前半闕，隻是平淡地鋪敘了大明兵鋒所過之摧枯拉朽。<\/p>
洪承疇連戰報裡最容易拿來表功的斬級若何、奪寨幾何的俗套文字都不屑使用，他用近乎於白描的一行字便將緬甸的滅亡一筆帶過：<\/p>
“天兵雷動，阿瓦破城，諸將用命，醜類星散。”<\/p>
這絕非重點。<\/p>
朱由檢的目光繼續向下，落在了密折的核心部分。<\/p>
那才是洪承疇之所以為洪承疇，也是朱由檢對這位千古毒臣最大的期許所在。<\/p>
“緬地孤懸煙瘴，自昔曆代雖多有羈縻，然宣慰諸土司與蠻王相糾纏，根須深種，若蔓草之難除，去歲割一茬，明歲複生，貽害無窮，終非長治久安、歸流一統之法。<\/p>
臣竊思，治沉屙必用猛藥，辟草萊當用烈火，非行絕命斷根之舉，無以定南徼萬世之太平。……”<\/p>
“……月前，緬都初下，舊室圖瓦王等數十皇族，驚懼天威，奈何南地卑濕，偏染惡瘴癘疾，諸王貴族夜宿中堂，上吐下瀉，周身潰爛。<\/p>
臣聞之大慟，急撥隨軍良醫數百連夜診治。孰料病入腠理，醫石罔效，至三更時分，舊王與其族室血胤百七十二口，悉數歿於偏殿。實乃蠻命鄙微，福薄無命，不堪受大明洪恩……”<\/p>
看到此處，朱由檢的眉頭向上挑了挑，端起禦案上的青花茶盞淺抿了一口。<\/p>
如果隻是殺幾個緬王宗室，隨便派個安都府的千戶也能乾得乾淨利落。<\/p>
洪承疇的眼界，遠毒於此。<\/p>
折子的後半部分，開始真正觸及這片土地百年未能改土歸流的最深處毒瘡.....貴族階層與地方豪強。<\/p>
“……皇室既殂，國中失據，有累代受恩之大豪門閥二十九族，平日廣占膏腴之地，畜奴若蟻，魚肉鄉曲，稱雄一方。<\/p>
大明天兵吊民伐罪至此，宣布皇明輕徭薄賦之製，意欲解倒懸於斯土。<\/p>
然彼等蠅營狗苟之輩，不思沐浴王化，竟敢私匿兵甲，暗結逆匪，更有甚至妄言大明乃化外侵吞，意圖煽惑無知村氓犯上作亂。”<\/p>
“臣忝掌帥印，奉天討逆，豈可容疥癬之疾蔓延變生肘腋。是以臣傳三軍嚴旨，兵分六十路下諸府、諸寨。凡起兵謀逆、乃至閉門不受皇風教化者……臣不得已，唯有恭行天罰……”<\/p>
隨後，便是一串看似輕飄飄實則如同閻王判官勾畫生死簿般的恐怖數字與結局的羅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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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承疇將一場波及數十萬人，席卷整個緬地基層豪強勢力網的大清洗，生生描繪成了因謀逆犯上、意外天災而導致的事件。<\/p>
緬甸曾經存在的那一切掌握著這片土地實際運行權力的人....那些舊貴族、大土司、宗族族長，甚至僅僅是村裡平日橫行鄉裡的老家夥們……就在大明新軍極其無辜且被動的反擊中化為了灰燼。<\/p>
而在名義上，洪大帥為了此事還不知擠出了多少善良的眼淚。<\/p>
殺伐誅心，斷子絕孫，而後史書掩蓋，冠以道德清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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