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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盤棋裡,軍事隻是手段之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手段。最重要的,是對敵國政治格局、經濟命脈、社會矛盾的精準把握和致命打擊。<\/p>
“臣……”盧象升的嗓子有些乾澀,他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臣受教了。”<\/p>
這幾個字說得極其誠懇,沒有半分虛假。<\/p>
朱由檢看著盧象升臉上那種從憂慮到震撼再到心悅誠服的表情變化,心中暗暗滿意。<\/p>
他需要盧象升理解這個戰略。<\/p>
不是因為他需要盧象升的認可.....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p>
而是因為,在即將到來的天竺之戰中,盧象升將扮演一個極其關鍵的角色。<\/p>
這個人必須從骨子裡理解並認同整個戰略的底層邏輯,才能在執行過程中做出正確的判斷,而不是陷入傳統將領遇敵必戰的思維定式中。<\/p>
“但是,建鬥。”朱由檢的語氣突然沉了下來,“你剛才問朕為什麼要親自坐鎮在這裡,朕還沒有回答你。”<\/p>
盧象升抬頭。<\/p>
“方才朕說的那些戰略,每一步都需要極其精準的時機把握和極其果斷的臨場決策。孟加拉的登陸、海上封鎖的節奏、對莫臥兒內部矛盾的利用……這些東西,容不得半分猶豫,更容不得千裡之外的遙控指揮。”<\/p>
朱由檢的聲音低沉而緩慢,<\/p>
“朕若坐在北京,建鬥....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今天能打的仗,兩個月後可能就打不了了。而前線的將帥,哪怕是你,哪怕是洪承疇,哪怕是鄭芝龍,在麵對一個需要投入萬人以上,且可能傷亡過大的重大決策時,你們的第一反應是什麼?”<\/p>
盧象升沉默了。<\/p>
他知道答案。<\/p>
“這不是怯懦,這是人之常情。”皇帝的語氣並不帶責備,“但朕不能讓這種人之常情拖累整個戰局。”<\/p>
“朕坐在這裡。”他用手指叩了叩身下的羅漢床,“距離前線不過十日海路。任何緊急軍報,五天之內就能送到朕的麵前。朕當場批複,五天之內就能送回前線。整個決策周期壓縮到十天以內。而在極端緊急的情況下,朕甚至可以親自登上旗艦,在戰場邊緣實時做出裁決。”<\/p>
“更重要的是.....”朱由檢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起來,“朕坐在這裡,對前線所有將帥的安撫,遠比任何聖旨都要強大。<\/p>
他們知道皇帝就在後麵,知道無論他們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承擔什麼樣的後果,皇帝都會為他們承擔!”<\/p>
“你明白了嗎,建鬥?朕坐在這裡,不是為了體驗什麼禦駕親征的虛榮。朕是這整盤棋最後的定海神針。朕在,則軍心如鐵,將膽如鋼,萬事可決於須臾之間;朕不在……”<\/p>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盧象升已經完全明白了。<\/p>
皇帝不在,將帥們就算再勇猛再忠誠,在麵對那些足以改變戰爭走向的關鍵抉擇時,也不可避免地會瞻前顧後患得患失。<\/p>
他們會想到朝中那些等著挑他們毛病的文官禦史,會想到一旦決策失誤可能麵臨的抄家滅族,會想到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要命。<\/p>
這些顧慮加在一起,就會在最不該猶豫的時候製造致命的猶豫。<\/p>
而皇帝坐在這裡,就是要用自己這條命,這張龍椅,這塊天子金牌,去徹底消滅前線將帥心中所有的顧慮和猶豫。<\/p>
這才是禦駕親征的真正意義!<\/p>
盧象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p>
“臣……明白了。”<\/p>
“臣此生此世,唯有一事可報陛下.....”<\/p>
“臣的命,就是陛下的盾。陛下要打到哪裡,臣就把這麵盾扛到哪裡。孟加拉也好,拉合爾也罷,哪怕是天涯海角,隻要陛下的龍旗在前,臣縱然身隕異域、馬革裹屍,也絕不退半步!”<\/p>
朱由檢低頭看著這個跪在自己麵前的鐵血儒將,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柔色再次浮現。<\/p>
“起來吧,建鬥。”皇帝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淡,“死什麼死。朕還指望你替朕管好天竺那一大片地呢。死了,誰來乾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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