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正在快馬加鞭趕赴行在麵聖。<\/p>
聽到通報的時候,朱由檢放下手中的情報卷宗,微微挑了挑眉。<\/p>
盧象升。<\/p>
這個名字在他心裡的分量,與洪承疇截然不同,卻同樣沉甸甸地壓著他那並不寬闊的感情天平的另一端。<\/p>
洪承疇是毒蛇。<\/p>
心思縝密、手段陰絕、殺人不見血,是那種你絕對不想與之為敵,卻又不得不用的頂級酷吏。<\/p>
朱由檢用他,用的是他那顆比砒霜還毒的心。<\/p>
盧象升不同。<\/p>
盧象升是烈火,是那種在萬馬軍中取敵將首級,身先士卒殺到渾身浴血而麵不改色的絕世猛將。<\/p>
但他同時又不是莽夫,他有著極其紮實的文臣功底和戰略眼光,能打能治、能文能武,是朱由檢目前心中的儒將之冠。<\/p>
更重要的是,此人忠直剛烈,視君臣大義重於泰山,絕無洪承疇那般在權力與生死之間左右搖擺的蛇性。<\/p>
在朱由檢的用人棋盤上,洪承疇是那枚需要時刻盯著,隨時準備收回的毒刺暗子;而盧象升則是他真正信任的,可以放心把後背交給的擎天白玉柱。<\/p>
南洋戰事既定,朱由檢將盧象升招至暹羅,就是為即將到來的西進之戰做最核心的人事鋪墊。<\/p>
……<\/p>
盧象升風塵仆仆,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p>
他的身形比朱由檢記憶中更加精瘦了。<\/p>
但他的步伐依舊那麼沉穩。<\/p>
“臣盧象升,叩見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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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撩袍角,雙膝落地,額頭觸磚。<\/p>
“建鬥,起來說話。賜座。”<\/p>
朱由檢的語氣帶著隻有在極少數心腹重臣麵前才會流露的溫和,他甚至主動從羅漢床上欠了欠身,示意王承恩搬一張錦墩放在禦案側方。<\/p>
盧象升謝恩起身,在錦墩上端正坐下。<\/p>
他的目光在落座的瞬間極其快速地掃了一眼禦案上鋪展的輿圖和堆積如山的情報卷宗,瞳孔微微一縮。<\/p>
那些輿圖上用朱筆圈畫的區域,他一眼就認出來了.....天竺,孟加拉,恒河三角洲,整個印度半島的海岸線。<\/p>
盧象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p>
他不是蠢人,啟程之前,他就已經隱約嗅到了某種不同尋常的氣味。<\/p>
皇帝在南洋滯留的時間遠超常理,洪承疇在緬甸的清洗速度快得不正常,鄭芝龍的艦隊不但沒有東歸的跡象反而在馬六甲以西頻繁調動……所有這些碎片拚在一起,指向的隻有一個答案。<\/p>
但當這個答案被禦案上那些赤裸裸的輿圖和情報卷宗徹底證實的時候,盧象升的後背還是不由自主地滲出了一層冷汗。<\/p>
“陛下……”<\/p>
盧象升斟酌著開口,<\/p>
“臣鬥膽。南洋初定,緬甸新附,百萬新民尚未歸心,萬裡海疆尚需消化。此時若再啟西征大計……臣以為,當緩。”<\/p>
他說得極其克製。<\/p>
沒有用不可,隻用了當緩。<\/p>
這是他在多年君臣相處中磨練出來的進諫分寸.....在這位千古罕見的雄猜之主麵前,把話說死隻會適得其反。<\/p>
“臣更憂者……”盧象升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直視朱由檢的眼睛,“陛下似有親征之意。”<\/p>
這句話一出,大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p>
朱由檢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發出了一聲極輕的笑。<\/p>
那笑聲不帶任何怒意,甚至帶著一絲讚賞,<\/p>
“建鬥。”朱由檢放下茶盞,身子往前傾了傾,“你覺得朕不該去?”<\/p>
盧象升的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有些踟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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